沈知綰眩暈半晌才回神，她看向收回手的秦烆，舌尖抵了抵有些發麻的腮幫。
站滿了人的庭院，除了風的呼嘯，靜得可怕。
沈知綰啞聲問：“你為了她打我？”
秦烆將白雲傾抱起，語氣似淬了冰。
“沈知綰，我說過，景兒的死與雲傾無關。”
“景兒落水時，雲傾為了救他不顧生死在寒冬跳了湖，若非當時落下病根，現在身子也不至於敗落至此。”
“你不感恩便罷，竟還處處找茬！”
沈知綰仰起頭，睜大眼才沒有落下淚來，深深吸了口冰涼的空氣。
腦海中瀕臨崩潰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她紅著眼看向將白雲傾緊緊護住的秦烆，唇角一抹嘲諷的冷笑。
“不顧生死？那她怎麼不去死？！”
“等她下了地府，本宮再給她好好上幾炷香感恩！”
秦烆眼中驟現冷色，周身攜著無儘風雨欲來的暗湧。
“我從沒見過哪個女子，比你還惡毒，景兒的死，焉知不是你這母親作下的孽。”
說完，秦烆抱著白雲傾轉身離開。
沈知綰茫茫然愣在原地。
趙英上前，滿是心疼地小聲輕喚：“公主……”
驀然間，沈知綰倏地噴出一口血。
衣服上的白荷染上一串暗紅色的血珠。
她重重倒了下去。
……
“母親，母親……”
稚嫩的童聲一聲聲喚著，沈知綰猛地睜開眼，嘶聲回答。
“景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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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卻隻是一片隨風晃蕩的簾帷。
“公主，您醒了？”
趙英湊上來，滿目擔憂焦急。
沈知綰呆呆盯著床頂的花紋看了半晌，啞聲道：“趙英，我又夢見景兒了。”
一句話，趙英便紅了眼。
“公主，小主子……”話到一半，他低聲啜泣起來。
沈知綰與秦烆其實曾有過一個孩子，名喚秦景。
那孩子長得極像沈知綰，又如秦烆般天資聰穎，見到的人沒有一個不喜歡他。
隻可惜，不到三歲便夭折。
那是一個隆冬，沈知綰帶孩子去看望孩子的祖母秦夫人。
孩子在院中玩耍時不知怎麼便跑丟。
消息傳來，沈知綰匆匆趕出去，卻隻見到一具渾身濕透緊閉雙眼的小小的身體。
一旁，是同樣渾身濕透的白雲傾。
他們都說，秦景是失足墜湖，白雲傾將他救起來時已經沒氣了。
可沈知綰不信。
她的景兒最是乖巧，她又三令五申，絕不可能自己偷跑到湖邊去。
她想殺了白雲傾，此事甚至鬨到了皇帝麵前。
可最後一句意外便結案，隻因白雲傾是丞相之女，更是秦家主母的外甥女……
沈知綰喑啞的哭腔飄在空蕩的屋裡，比冬日的風還蒼涼。
“趙英，我沒用，我保護不了景兒。”
“我甚至連為他報仇都做不到，我是不是這世上最無用的母親……”
淒厲的詰問讓人聞之心碎。
趙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淚水流了滿臉：“公主，公主，不怪您……”
沈知綰原來雖驕縱，卻遠不至於稱之為荒唐。
她的瘋子之名，亦是從秦景沒了之後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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