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出來的是朱正,拿著藥想要為他處理傷口,沉浮眯著眼:“她為什麼暈倒?”
“下官不知,下官也很疑惑,”朱正忐忑著,“藥效應當慢慢發散,絕不至於讓人暈迷,需得診脈才能知道是怎麼回事。”
薑雲滄要找大夫,最好的婦醫就在眼前,可他的人,薑雲滄不會信。沉浮閉了閉眼,除了朱正,還有林正聲,他幾次幫她瞞下身孕,如果是林正聲過去,也許會有一線轉機。“你帶上林正聲,即刻趕去清平侯府,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今天我要知道結果。”
“下官是否先為大人處理傷口?”血從胸口漫到了腰間,大片大片陰暗的紅,朱正是婦醫,很少處理外傷,此時看見,隻覺得觸目驚心。
沉浮不想多說,胸口的疼漸漸開始腫脹,雙眼也有些看不清:“走。”
朱正也隻得走了,眼下,是傳旨太監在遲疑:“沈相的傷,是否先去處理下?”
“入宮。”沉浮啟唇,短短兩個字。
隊伍起行,傳旨太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暗自猜測。明明左相與宣武將軍是郎舅,怎麼兩個鬨成那樣,深更半夜打了起來?左相雖是文人,著實也是個狠角色,血流成那樣,包紮一下換了官服便要入宮,也真是不要命。
沉浮端坐轎中,傷口依舊是腫脹的疼,低眼一看,血又開始往外滲,不過官服是朱色,倒也看不出什麼。
這一刹那,他想起了薑知意,據說墮子時會流血,她……沉浮臉色更白一分,他陪著她,也是該當。
內宮燈火通明,謝洹在嘉蔭堂等他,緊鎖雙眉:“你的傷要不要緊?”
“無礙。”沉浮道。他甚至覺得,該再重些,再狠些。
“丞相遇刺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報給朕?”
本來是要奏報的,但那時,朱正來了,拿著她的脈案。是什麼讓他連自己的性命都顧不上,一心隻想奪去那個孩子的性命,恐懼,還是厭惡?沉浮沉默著,許久:“擒到一個活口,加以審訊,或者有所收獲。”
謝洹在燈下打量著他,他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泛著不祥的灰,他依舊如平常那般腰背挺直,儀態風度挑不出一絲毛病,然而傷成這樣還對自己如此苛刻,本就是件不正常的事。謝洹歎口氣:“朕若是知道你傷得這麼重,就不傳你過來了。雲滄呢,怎麼不見他?”
沉浮沒說話,太監代為稟奏:“宣武將軍著急為胞妹看病,向陛下告罪。”
“你夫人病了?”謝洹有些驚訝,“怎麼都趕到一起去了?”
不是夫人了。沉浮遲鈍的腦中久久回響,不是夫人了,從此天涯陌路,她與他再沒有半分關係。
血腥味兒越來越重,沉浮覺得視線越來越模糊,甚至覺得聞到的,是薑知意身上的血腥味。她現在如何了?薑雲滄兩年不曾回京,又是深更半夜,上哪兒去請大夫?
謝洹在說公事:“朕剛剛接到消息,岐王已到城外,預備明天一早,戴枷進城。”
遲鈍的意識抓住最後一句,沉浮慢慢說道:“不可戴枷,岐王千裡探母,是為孝,岐王的身份,是為長,若是戴枷進城,會落人口實,不若恩準岐王卸枷,更能顯出陛下寬仁。”
“朕也是這麼想的,”謝洹點頭,“朕已命中書省擬詔,準岐王卸枷。”
“臣這去準備。”不等謝洹允準,沉浮轉身便走。藩王進京,相應的準備複雜繁瑣,針對岐王的調查還沒得出結論,刺客等著審訊,今夜隻剩下一個多時辰,注定是忙到無法分心去想任何事的一夜。
這樣,最好。他也委實不想多想,不想再反複糾纏此事了,這樣軟弱的自己,讓他厭惡。
沉浮走出嘉蔭堂,外麵是黑沉沉的夜,宮燈排成一列,逶迤伸向遠處,更遠是連綿的宮牆,隱在黑暗中的皇城。沉浮感到了山雨欲來之前最後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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