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氣的說話,說過幾次,兩家大人都笑,似乎也曾半真半假提起過親事,不過她那時候心裡還記著沉浮,總歸是不成的。
“我長大了。”黃紀彥回頭,看著她。
薑知意拿著那捧花,嗅到青草的香氣和野花蜂蜜一樣的甜香氣,慢慢看過去。
沉浮轉身離開。
山道上新加了欄杆,楔子釘子還不曾弄好,勾住了衣襟,嘶一下便是一道口子,沉浮沒有停,快步向下走著。
他想他是回不了頭的。她亦是不會回頭的。他要殺死她的孩子,她那麼堅持的人,她不會原諒他。
而他亦是不能原諒自己的。薑嘉宜已經死了,他怎麼能愛上別人,他如何對得起當年那個小姑娘。
沉浮越走越快,後麵的仆從跟不上,淩亂的腳步踩在山道上,串起怪異的回響,沉浮很快下了山,坐進轎子,徑直往家裡去。
一切都回不了頭。假如他早一點知道自己愛她,恐懼不至於那麼瘋狂,不至於逼著他推著他,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殺死她的孩子。假如他早一點知道自己愛她,他會偽裝得和過去一樣,他會掐斷這情愛,會比從前更冷淡地待她,唯獨不會偏執著,非要殺死她的孩子。
回不了頭了。牙齒打著戰,身上發著冷,他親手殺死的孩子,其實並非像他一樣,是個不受歡迎的產物,她愛那孩子,而他,愛著她。
沉浮後背緊緊貼在轎壁上。轎子曬了多時,燥熱著,身體卻是冷的,冰冷徹骨。這盛夏的天氣,真是難熬。
沉浮在相府門前下轎,他走得很快,白蘇扶著趙氏正在庭前一帶散步,白蘇在叫他,趙氏也在叫,沉浮一個字沒答,甚至連看都不曾看過一眼。
衣擺翻飛著,一路衝進偏院。
瓦缸裡泡著斬斷的野菊,幾棵果樹修剪過,去掉了大部分枝葉,斷根埋在土裡,大約是花匠在試著救回。
沉浮停頓片刻,看著那樹。砍斷的樹或者可以救活,死去的孩子,永遠救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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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會那麼愚蠢,從不曾意識到愛她。
他怎會那麼愚蠢,她拚上一切護著孩子,她怎麼可能變成另一個趙氏。
心口有什麼腥甜的東西翻騰著,沉浮死死咬牙,咬得下頜骨的輪廓突出來,邁步走進臥房。
香氣越來越淡了,久不住人的空曠氣味漫上來,沉浮埋在枕頭裡,極力呼吸著她的氣息,又覺得心肺都堵著,怎麼都呼吸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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