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連隻覺眼前天旋地轉,再一睜眼,自己居然已經躺在了床上。
溫連:???
他力氣一直這麼大的嗎,到底誰是病秧子?
對方有條不紊地單手扯開腰帶,而後騰出另一隻手將他摁進軟被。
溫連掙紮著推開他,嘴上胡言亂語道,“崔晏,小紅,你聽爹說這疫病真的會傳染到你……”
還未說完,溫連隻聽刺啦一聲,身上外衣連帶裡衣竟然一齊被對方用力扯開,冷氣襲來,刹那間,他渾身涼透,心頭陡然跳空一拍。
溫連忍無可忍,朝著麵前人的臉狠狠甩去一巴掌。
清脆的掌聲在房間尤其清晰明亮,崔晏的臉都被他打偏些,發絲淩亂垂落,幽藍的月光映照在他麵容上,指印很快令那張雪色蒼白的臉泛起一片殷紅。
這是他第一次對崔晏動手,不僅崔晏疼,他的掌心也疼著。
見崔晏終於停下,溫連呼吸急促,努力平穩著心緒,剛想開口,倏忽察覺到唇畔落下一滴溫熱的濕潤。
他愣了愣,抬眼望去,終於看清崔晏眼底的霧——那是崔晏絕望無助的眼淚。
溫連心口所有的怒火都被這一滴淚儘數澆熄,他沉默著看向崔晏,當年牽著他喊爹爹的小孩已經長大,身形高可以遮蓋住他頭頂的月光。
一切不該是這樣的,他一直覺得,此情此景不該出現崔晏身上。
他的小紅應當是帶著溫潤的笑意,和自己心儀的女子,在洞房花燭夜剪去燈花,落下紅帳,喜結連理,白首到老。
那時他應該也是笑著的,或許會遞上一杯酒祝福他們,或許是打趣著讓新婚夫婦以後好好孝敬自己。
總之一切不該是這樣。
他快要死了,小紅掉著眼淚,兩人鬨到這樣僵持的局麵。
良久,溫連忽地想明白了,他低低問,“你看過我的信了?”
隻有這個可能,除此外,崔晏哪裡知道他的想法。
崔晏沒有出聲,但即便他不說,溫連也知道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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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擔心自己知道身染疫病之後,會放棄生命,選擇自殺。
崔晏一向聰明,從小在學堂夫子就總誇他會舉一反三。
溫連想起自己在信中的話,本是寫來開導崔晏的,沒成想如今,他卻拿來開導自己。
人活著就圖一樂。
要是活著的時候不開心,就等於白活了,所以,高高興興地活下去吧。
溫連希望他能高高興興地活下去,怎樣都好。
如果現在這樣就是,崔晏最後的心願……
溫連閉了閉眼,半晌,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崔晏的臉側,指印仍渲紅著,沾著濕漉漉的眼淚,眼眶通紅,掛著晶亮的淚。
他一點一點,把崔晏臉上的淚擦乾,低聲笑了笑,輕哄道,“別哭了,孩子似的。”
崔晏垂下頭,緩慢而用力地抱緊他的身體,他柔順的發頂一如從前,像隻受傷的狗崽一樣在他頸間用牙齒放肆咬著,力道不輕不重,像是想傷害溫連,卻更像在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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