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江水(7)
傅策那孤絕的一劍,幽暗的劍痕如同撕裂夜幕的閃電,在洶湧的骸骨之海中悍然犁開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劍氣所及之處,無論是堅逾精鐵的枯骨還是濃稠如墨的怨氣聚合體,皆在無聲無息中化為齏粉,湮滅於虛無。裂穀中回蕩著劍鳴的餘韻,壓過了骸骨摩擦的刺耳噪音,帶來一瞬死寂的真空。
然而,這輝煌的一擊代價巨大。傅策持劍的手臂微微顫抖,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體內雄渾的靈力如同決堤般宣泄而出,經脈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他強提一口真元壓下翻騰的氣血,眼神銳利如鷹隼,緊盯著前方。那短暫的空白隻維持了不到一息,更深處、更龐大的屍骸如同被激怒的蟻群,帶著更加瘋狂、更加凝聚的怨念,以排山倒海之勢再次湧來!它們空洞的眼窩燃燒著幽綠的魂火,死死鎖定傅策身後——風柏懷中那個散發著“美味”氣息的源頭。
“走!別回頭!”傅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劍。這一次,劍身上流淌的不再是純粹的幽暗,而是混雜了一絲他自己精血燃起的熾烈金芒。他不再是那個內斂沉穩的傅策,而是天衍宗這一代當之無愧的大師兄,是宗門弟子心中定海神針般的存在!此刻,他要用自己的劍,為師弟師妹斬出一條生路!
風柏心在滴血,但他深知此刻猶豫就是辜負。他不再看那孤身麵對死亡潮汐的背影,將懷中滾燙如火炭、依舊在無意識抽搐嘶吼的宋曉楠抱得更緊,對身邊同樣眼眶發紅、牙齒咬得咯咯響的風承低吼道:“承兒,跟上!護住側翼!”青色的光華再次亮起,雖不如之前穩定,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韌勁,裹挾著三人,如同一顆墜入深淵的流星,朝著裂穀最幽暗、最遠離屍山氣息的方向亡命飛馳。
風承緊隨風柏,他不再吝嗇符籙,掌心雷、破煞符、金光咒…各種壓箱底的手段不要錢般向後甩出,不求殺敵,隻求製造混亂,遲滯追兵哪怕一瞬。每一次符籙的爆裂,都映亮他布滿血絲卻異常堅毅的眼睛。
裂穀深處,地形愈發崎嶇險惡。巨大的黑色岩柱犬牙交錯,仿佛巨獸的肋骨。腳下不再是堅硬的岩石,而是鬆軟、帶著奇異粘性的黑色淤泥,散發著淡淡的硫磺和腐敗混合的氣息。空氣沉重得如同鉛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宋曉楠的狀態更加詭異了。她的體溫依舊高得驚人,皮膚下仿佛有熔岩在流淌,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紅色澤。然而,她掙紮的幅度卻變小了,口中的嘶吼也變成了斷斷續續、意義不明的低語,音節古老而晦澀,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更讓風柏心驚的是,她裸露在外的皮膚(如手腕、脖頸)上,開始浮現出極其淡薄、幾乎難以察覺的、如同龜甲裂紋般的暗金色紋路,一閃即逝,卻又真實存在。
“哥…你看小楠的手!”風承在疾馳中瞥見,驚疑不定。
風柏也注意到了,他眉頭緊鎖,心中的疑慮如同藤蔓般瘋長。這絕非普通的怨氣反噬或邪祟附體!那紋路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般的古老、厚重與…悲憫?這感覺太矛盾了,與這死亡裂穀格格不入。
“她的氣息…在變!”風柏低語,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震顫。他感覺到懷中女孩散發出的混亂能量中,似乎正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如同大地脈動般的渾厚力量在艱難地抵抗著那暴虐的怨念和混亂的意誌。這股力量極其隱晦,若非他修煉的《青木長生訣》對生機和地脈氣息敏感異常,幾乎無法察覺。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轟隆隆——!”
整個裂穀劇烈地震顫起來!並非來自後方屍骸大軍的追擊,而是來自他們腳下的大地!仿佛沉睡的巨獸被驚醒,發出憤怒的咆哮。巨大的黑色岩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碎石如雨般落下。前方,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隙毫無征兆地在他們麵前裂開,散發著更加濃鬱的硫磺惡臭和灼熱氣息!
前有深淵,後有追兵!風柏和風承的心瞬間沉到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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