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臉漲得通紅,先前的一本正經登時煙消雲散。
可他今日不是來同她玩笑,隻得又低頭悶了一杯酒,調整一番心境後再次開口。
“我的意思是……你如今手中握著的,可實打實是你自己打拚的功績,別因著舊日情分,就忽然撒手不管了。”
三年時光,她的酒量比從前要好上太多,可幾杯酒下肚,莫名有些微醺。
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她食指抵著太陽穴,輕輕一笑:“你是怕我離開這兒嗎?不會的,尚隱。”
她指了指窗外那輪耀眼的明月。
“這裡,才是我的天地。”
“不會便好。”
他順著她的指尖望去,亦隨之一笑。
初見時,她風塵仆仆,灰頭土臉,立在兵器行中直言這兵刃製得不行,氣得匠人紛紛罷工,非要尋他來評理。
可他聽她振振有詞講起各類兵器的構造功用,長處短板時,莫名覺得眼前的姑娘身上灰暗褪去幾分,隱隱流露出些不曾見過的光彩。
他歸根結底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不可能盲目相信一個紅口白牙的女子紙上談兵。
“你能留在這兒製兵,與這些匠人同吃同住嗎?你把你所說的東西製出來,證明給我看。”
沒有姑娘家願意與一群糙漢共處,還是在這整日高溫,汗如雨下的煉鐵之地。
他想要她知難而退。
沒想到,她竟一口應下了。
“我可以。”
起初,他隻想看她何時退縮,可看著看著,卻見她一往無前,宛如蔽去烏雲的盈盈明月,輝耀於暗夜,獨成一道煌煌天光。
想到此處,他又飲下一杯酒,道:“還有,那公子……我覺得他不是什麼好人。”
“嗯?”她輕聲疑惑到,顯然沒想到他會同她談起王時,“此話怎講?”
“我今日問他是否心悅於你……”他垂下眸子,有些心虛。
宛若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原本微醺的持盈頓時凍得再清醒不過,猛地站起身來,有些羞怒。
“你問他這個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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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又不是讓你問……別這麼凶嘛。”尚隱一雙眸子亮晶晶的,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來,“你先聽我說完。”
“他怎麼說的?”
“呃……他什麼也沒說。所以我才說他不是什麼好人嘛。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一個大男人,猶猶豫豫,糾糾結結,磨磨嘰嘰,好生沒有擔當,我可不同意這門親事!”
“那你喜歡我嗎?”
她冷不丁地一問,打斷了正在發表感想的尚隱。
“啊?”
尚隱愣在原處,可待反應過來她問了什麼時,卻再開不了口。
持盈並未在意,隻是笑了笑,拿他方才的話刺了回去。
“你也一樣。”
她輕鬆起身,往門外走去。
“錢我付過了,酒我也喝夠了,你慢慢吃著,我走了。”
屋門自內而外合上之後,應隱望著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酒菜,卻頓感索然無味。
她說得沒錯,他也一樣。
隻因他明白,她待自己並無男女之情。
若答喜歡,日後怕是連朋友都沒得做,若答不喜歡,此後的時光更是再也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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