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山迢迢(六)
一切由她而起。
他的人, 是她親自引給北燕。
他的傷,是他為了救她。
他的毒,是她帶著他去的那間賭坊的。
持盈本不再想與他有甚虧欠, 可突如其來的事情, 終究令她有些不自在。
季珣並未說什麼, 仿佛看穿了她的自責,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寬慰的笑來。
她凝著他的笑, 指甲微微掐了掐手心。
不對啊,寬慰什麼寬慰?
若他沒執意留下引自己相救, 哪還會有這些破事?
本就是他活該!
乍一想通這個, 她便坦然起來, 麵無表情地瞥了身旁人一眼, 而後轉過頭去,不再理會他。
他的笑登時尷尬地滯在唇邊, 一時不知她因何故生了氣。
外間的喧囂漸遠, 他們似沒尋到人,便商議著回撤。
直至月黑風高時, 洞內已然黑透了, 林間才歸為一片寂靜。
與此同時, 洞內安靜地連水淌石上的細微聲響都在耳旁放大了數倍。
他終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道:“他們應該走了, 我們……要出去嗎?”
“不必。”她的聲音淡淡傳來, “你如今不宜走動, 我同拂雲吩咐過,若兩個時辰還未回去, 便去通知尚隱,你我等著他來便是。”
他稍加思索,便知她這一吩咐,是在與他單獨敘話前說的。
那時刺殺一事還未發生,她所言,其實是為了防他。
他輕笑一聲,似是自嘲,道:“你是怕我強行將你帶回去,對嗎?”
她垂下眼睫,搓了搓手,默不作聲。
身前若有似無的血腥氣不知不覺間濃重了些,她知道,是他站在了她麵前。
她登時警惕了起來。
是又要與她吵架嗎?
還是又要強迫她做些什麼?
隻一瞬間,他感受了到她身上的抗拒。
他看了眼下的女子一眼,修長的手指搭在了自己外袍的腰帶上,旋即輕輕一抽,外袍登時散落開來。
她聽見衣料摩挲的響動,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季珣,你要做什麼?”
她抿了抿唇,佯裝鎮定問道,實則心慌成一片,毫無章法地敲著鼓點。
如今兩人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山洞裡,他若真想對她做些什麼,她知道憑借他的身手,她是無法掙脫的。
唯有一計可解,便是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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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緊了那把帶著薄刃的扇。
若他再靠近一分,她——
霎時間,一襲外袍自她肩上落下,而那把帶著薄刃的扇子,亦抵在了他的喉間。
暗夜裡,兩人離得如此之近,近得能聽見對方淺淡慌亂的呼吸。
他凝著她滿是提防的眼眸,餘光瞥見夜色中閃過的一抹冷白。
季珣的聲音很輕:“如此,你會稍稍暖和些。”
說這話時,他並未因她持刃相向而動怒,反而靜靜地望著她。
她怔愣片刻,才反應過來他這一舉動,是留意到了自己身處這滿是河道的山洞之中,頗有些寒涼,故而才起身為她披一襲袍驅寒。
他是在討好她。
麵對那道頗為疏離的薄刃,他亦沒多說什麼,而是任憑她抵在他的喉間,傾身為她理好外袍,才頗有分寸地垂了手,站定在她麵前。
她神色複雜地盯著手中的扇。
他方才沒有絲毫避諱。
若是她起了心念,那利刃當即可以割斷他的喉嚨,讓他斃命於此。
他是篤定自己不會殺他,還是無謂自己是否會殺他?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
她確實不會殺他,她隻希望自己的生活就這般往後過下去,可不想背一個弑君的罪名,海捕文書貼至天涯海角。
兩相對峙間,外麵又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而後,一隻火把登時點亮了此間的黑暗,緊接著,數隻火把徹底將這山洞照得比白日還要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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