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縈繞在她腦中十幾日,從甜水鎮到京都這一路,始終揮散不去。
晨曦破曉間,夜半驚醒時,她總是隱隱不安,冥冥之中她總覺得有一些真相被掩埋,而她一直被蒙在鼓裡。
從前她總以為母親重男輕女,所以她吃不飽穿不暖,在沈家的日子,不像女兒倒像是丫鬟。
可如果她真非徐雲娥親生,隻是寄養在她家裡,那麼她這十六年的苦難日子便可說得清了。
可她不是徐雲娥的女兒,難不成是姨母徐雲霜的女兒?
那她的阿耶又是誰?
她今年十六歲,徐雲霜入國公府為姨娘也正好十六年,她的阿耶是另有其人,還是徐雲霜不想讓人知道,她是那位二房老爺的私生女?不然為什麼徐雲霜是她的姨母,卻待她好的異常?
要自己進府替她爭寵嗎?可單看姨母這些年月月寄錢回來便可知她在國公府的境遇不差。
沈葶月怎麼想也想不明白,索性素手掀開簾子,美眸看向窗外,心中悄然存下了一個念頭。
她要查清楚自己的身世,找到真正的爹娘。這一切,也許等她進了國公府,便可知曉。
秀美的景色在眼前緩緩倒退,仿佛她離那些苦難也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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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暗暗下定決心,既離開了,就再不要再回去了。
她正想著,馬車突然停住,隨後便聽見車廂外傳來車夫的聲音,“姑娘,國公府到了。”
——
與此同時,三個時辰前,鎮國公府,西跨院福熙閣內。
陸慍坐在桌案前,低頭整理昨日寺丞報上來的呈文。
近日回鶻細作頻繁出現在長安都城,他們扮做普通漢人百姓,貨郎,販夫走卒,神出鬼沒,十分狡猾,他查了數十日終於有點線索,準備以抓住的那個細作為誘餌,吊出他背後的頭領。
這時隨從赫融從廡廊下敲門,進來稟報:“世子爺,老太太讓人帶話,今日二房徐姨娘家的表姑娘入府,說是大公子這會在太常院抽不開身,您今日正逢休沐,讓去城門口接一下,長公主那邊也已帶過話了。”
最近府裡都在傳,老夫人有意把二房徐姨娘家的表姑娘許給大房庶長子陸庭,今日接人,論理合該讓陸庭去接,但是陸庭此刻不在府中,讓最能代表陸家身份的世子陸慍去接,以表體麵,也屬正常。
不過是件後宅微末小事,陸慍眉眼未抬,低低“嗯”了聲,算是默許。
赫融頓時作揖彎身退了出去。
雕花梨木門重新關上後,陸慍揉了揉眉心,起身後院走。
他抄起廡廊下的劍準備練會兒,可不知是春風正好,還是休沐日也遵著早朝那個點起,胸腔內霎時湧上一股困意。
陸慍也不苛待自己,每月逢七的休沐日也懶散些,便斜倚在廊下雙手抱胸,眯了會兒。
便是這一會的功夫,他入了夢。
墨雲遮月,混沌烏沉,天地間暗潮湧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的凜冽意味。
空曠寬敞的大殿傳來士兵廝殺的聲音,旌旗烈烈,不絕於耳。
陸慍心神一凜,這裡不是鎮國公府,這是大鄴皇宮。而他旁邊站著的,居然是當今聖人順文帝。
看這形勢,應該是被逼宮了!
大鄴海晏河清,盛世繁華已經快十數年,竟也會有逼宮這一日!
“葶葶,殺了他,殺了他我們就贏了!”一男子振臂高呼道。
被喚作葶葶的女子展臂搭弓,明眸微眯,指骨靠在弓身外緣三寸,纖弱的手臂□□有力,穩穩拉著弓。
陸慍眼色略沉,此女搭弓的手法,和自己慣用的姿勢異常相似。
“嗖”的一聲,雕花金翎箭筆直的射向順文帝,陸慍腦海間來不及思索,身體已經本能的先神智一步擋在了聖人身前。
“嘶啦”的聲音從耳邊傳來,那翎箭割斷錦帛,狠狠刺入皮肉。
陸慍被這一箭的力道震退了好幾步,踉蹌摔倒在地,唇邊忍不住劇痛,悶哼著吐出一大口黑血。
箭頭有毒。
陸慍驕傲了二十五載,頭一次落敗成這樣,對麵的太子蕭禦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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