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服便要去懿祥閣請安,還是赫融出聲提醒:“老夫人若見世子這身緋色官服,怕是更會遷怒於小夫人。”
陸慍皺眉,也是,人複又折返回去。
對麵院子裡納涼的永寧長公主看見這一幕,忍不住撇嘴,還沒成婚就這麼護著。
懿祥閣內,廡廊下的兩隻綠釉連雲八角宮燈隨著晚風輕輕搖擺著,一派安靜祥和。
陸老夫人用過晚飯,此刻在東廂房看書。
燈火葳蕤,陸慍繞過棕木嵌玉屏風,徑直走到裡屋彎身行禮:“祖母安好。”
陸老夫人聞聲放下了書本,燙金底紋的銀色抹額隨著她皺眉的動作顫了顫,“呦,慍哥回來了。”
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映寒拿了把鋪著錦緞的杌子給陸慍坐,隨後揮退了外間的兩個婢女,輕輕關好門出去。
陸慍偏頭看了看裡間,隨後問:“祖母晚飯用的如何,最近進食可還香嗎?”
陸老夫人看他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架勢,冷笑道:“原來你眼裡倒是還有我這個祖母,我隻當是沒有了,不然怎麼就這麼草率的把自己的婚事定下了!知道的是你□□郎君子之範,好善樂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那沈家女禍水狐媚,勾引了你去!”
屏風後的沈葶月聽見“禍水”二字,忍不住攥緊手帕,指甲嵌入皮肉,疼得她發顫。
陸慍摸了摸鼻子,他做的確實有些明顯。
陸老大人看著燈影下的嫡孫,氣度斐然,一表人才,再想想那門隨意的婚事,那樣出身的女子,怎麼想氣都不順。
名門望族出來的世家君子,滿京城裡也算數一數二的人物,自身又是個勤奮上進的,早早入仕,竟匹配一個小門小戶的女子,還是曾與他長兄議過親的,說出去她都嫌丟人!
陸老夫人歎了口氣,遍長安多少王宮貴女她還沒來得及挑,鎮國公府的世子,便是尚公主,也談不上高攀,怎麼就,怎麼就——
陸慍看著陸老夫人的愁態,在她要歎第二口氣的時候輕聲道:“祖母,聖人命我十日後暗訪揚州。”
陸老夫人思路被打斷,急問道:“暗訪?這麼急嗎?”
陸慍道:“祖母放心,孫兒帶了暗衛,聖人也派了金吾衛給我,隻是此番南下,歸期未定,孫兒心中記掛祖母。”
陸慍打起了感情牌,陸老夫人素日又最疼愛她這個孫輩,都這麼說了,也隻能作罷。
陸老夫人臉色緩和了幾分:“那你的婚事打算怎麼辦?”
陸慍略思索道:“不急,等我回來再辦。”
“不成。”陸老夫人板起臉:“納吉問名她之前都走過了,按照舊禮即可,府中采買布置,三日也夠了,三日後就成婚。”
又不是什麼高門小姐,要什麼麵子。她甚至不敢宴請那些閨中老姊妹,怕丟人。堂堂東昌侯嫡女,唯一那一脈嫡出的孫媳婦竟然是個無名無籍的小戶女。
沈葶月一怔,納吉問名,請期,成婚?
這是娶正室嫡妻的流程呀,難不成,那真是賜婚的聖旨,而非納妾?
陸慍居然騙她!
陸慍此刻不敢違背陸老夫人,隻道:“都聽祖母的。”
陸老夫人低哼了聲,轉身喝茶。
見他還沒走,不禁挑起眉眼:“怎麼,不走,怕我欺負了你新婦不成?”
陸慍賠笑道:“怎會,祖母是最和藹不過的。若有錯,也是沈氏的錯。那孫兒告退。”
陸老夫人不語,隻是看著他的背影。
一旁的映寒倒是看得真真的,世子爺下值後沒去跟永寧長公主請安,反而先來了她們院子,定時有人通風報信了,縱然剛剛世子爺半點沒提沈姑娘,可他來了,便是威懾。
他肯為沈姑娘出頭,走這一趟,就代表沈姑娘在他心中有分量,後院的人誰也不要將她輕視了去。
這種事,她一個下人都懂,遑論老夫人呢?
從懿祥閣出去後,陸慍甩了甩頭,漆黑鴉羽下的鳳眸閃過一絲晦暗。
沈葶月被祖母叫去受訓,與他何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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