黴運當頭
理智告訴沈東，袁歸一身處幾條街外，沒理由在水雲灣撞見他，但感情的小人揪著他耳朵嘶吼：回家窩著！杜絕一切被袁歸一看見的可能！
繼而，他想起徐玖和段司明去了音樂節，兩邊會不會碰上，碰上後會發生什麼？他不敢細究。白娘子的故事讓他提心吊膽，他實在擔心袁歸一跟一整棟樓的神怪起衝突，隻能盼望舞台和觀眾區相距足夠遠，誰也別盯上誰。
一邊祈禱，沈東一邊將衛川拖出鞋店。
後者被拽了幾個趔趄，茫然無措地問他太空總署是不是要家訪。沈東說，爐子上燉著豬腳湯沒關火。衛川一愣，一人一獸四條腿掄圓了跑步前進。
誰料剛到家，熟識的工友便打來電話，劈頭第一句：“東子，老唐進醫院了！”
沈東忙問怎麼回事，那頭背景音頗為嘈雜，似乎在協調什麼，告訴他電話裡講不清，讓他去醫院碰頭，最好帶點錢。
翻出所有紙幣往兜裡一揣，沈東風一樣卷出大樓，四十多分鐘後，在醫院門口見到了工友。
工友姓杜，比沈東長兩歲，有個半大兒子，最近和老婆鬨離婚，日子除了窮沒別的標簽。老唐倒比沈東小點，人狠話不多，才領了這麼個頭銜，他妻子已有八個多月身孕，打小體弱多病，全家都指著他養。
之前沈東替老鋼廠宿舍六樓做粉刷，就是找的杜哥和老唐，三人窮得不相上下，搭檔乾活能多掙點零碎，交情不淺。
一見麵，杜哥愣了愣，不斷打量著沈東道：“喲，發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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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東顧不上解釋，讓他說情況。
杜哥摳著耳朵上別的煙，講老唐放屁砸了腳後跟，騎摩托和一輛貨卡並行，轉彎道上突然側翻，貨卡避不開，老唐下半身卷進車輪裡，當場就給壓碎了。貨卡司機嚇得六神無主，110、120、122打了個遍，著急忙慌將老唐送醫。
老唐的腿廢了，截肢得大幾萬，責任不在貨卡，這筆費用沒人管。老唐媳婦收到消息，眼淚都來不及掉，東拚西湊地借了兩萬多，杜哥叫上常喝酒的工友們，又給攢出幾千塊，剛把錢交上，老唐還在手術室裡沒出來。
沈東攥緊荷包，不住喃喃“怎麼鬨的啊”“怎麼會出這種事”，跟杜哥一塊兒上手術室外找老唐媳婦。
女人蓬頭白臉，一雙操勞的手來回絞著，魂像丟了一半。杜哥去食堂打來盒飯，她一口也吃不下。沈東隻得勸，老唐逢凶化吉出來，少不了人照應，她要是累倒了，這家可怎麼辦。好說歹說，老唐媳婦才勉強扒拉下幾口。
沈東擔心她，也擔心老唐，和杜哥一合計，乾脆陪著熬到手術結束，忙裡忙外幫忙繳費、跟警察溝通、安排住院事項等等。
晚上十一點多，大事才一件件處理妥當。老唐麻藥沒過，還在複蘇室留觀，老唐媳婦到這會兒也不敢哭，兩隻眼睛攢滿血絲，大著肚子收拾床位，看得人心裡難受。
不容易忙完，沈東拉著她要了聯係方式。
他從袁歸一那兒領到五萬，對半拆，打算給徐妄留兩萬五，畢竟焉酸是他的東西。剩下兩萬五，沈東買衣服、吃飯花了點，再摳出些許生活費，一咬牙，全轉給了老唐媳婦。
女人大驚失色，怎麼都不肯收。沈東講大不了算他借給她，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等日子安頓好了，慢慢再說。
女人兩手把著手機，低頭點了點，再抬起臉已是淚如雨下。沈東倉皇抓來抽紙，讓她千萬保重身體，有需要隨時找他。
老唐隨時會醒，老唐媳婦不敢離開病房，隻能將沈東和杜哥送到走廊，千恩萬謝地道別。
兩人走出醫院大樓，杜哥點了那根夾熱的煙，突然拿胳膊肘拐沈東。
“還說沒發達？”
“啊？”
杜哥擠眉弄眼：“你給她轉了多少？”
“有多少給多少唄，”沈東不太想繼續這個話題，“不然怎麼辦？老唐弄成這樣，她又快生了，之後的住院費、醫藥費、奶粉錢，哪兒哪兒都是花銷，日子咋過？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能幫一點是一點。”
杜哥卻不願聊別的，嗬嗬一樂道：“還是大方~咋，讓富婆包養了？”
沈東頭大如鬥：“富婆看中我啥啊？我又窮又沒文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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