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楚山一時連滿身的雞皮疙瘩都忘了,慨然長歎:“勝敗有命,天命不在我!”
言下之意,你隻是占了天命的便宜,還真不一定能勝過我!
“可你已經不想打了。”中宗似乎沒有聽懂他話裡的意思,笑笑,“天下重歸寧靜。大動乾戈,也不是你想要看見的。”
楚山當然知道。
可他也知道,但凡還有機會,他一定會打下去。
“你能給我什麼?”
聞言,中宗緩緩鬆開了他的手。在楚山的目光中,他道:“你能活下去。”
楚山:“……”
“若由我攻破忠州。”中宗平靜地說,“你連這個機會都不會有。”
好像是他的賞賜一般。
楚山性情率直,譏諷道:“那我還得多謝你了。”
中宗沒有說話,片刻之後,忽地從身側掏出個木盒,盒子不重,看上去十分簡樸,卻被他甩出了重逾千金的氣勢。
楚山早就看見了那個木盒,目光微動,視線隨之落了過去。
木盒嘭一聲落在木桌上。中宗掀起眼簾,將木盒推了過去:“這是我的見麵禮,將軍可以考慮清楚,若要打,我當然奉陪。可你要自立為王……那沒得談。”
他頓了頓,拂袖起身,拱一拱手。
好似完全不擔心身後,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
在他身後,楚山定定地盯著那個木盒。直到夕陽西斜,他才終於深吸一口氣,輕輕掀開盒蓋。
他朝裡麵看去,握著木盒的手猛然頓住。
不是禮品。
裡麵是一對風乾的人耳。這居然能被周涉說成禮品?
楚山有些嫌惡,正要丟掉,然而電光石火間,他莫名想起了趙舒明死訊傳開時,柏安對他說,趙舒明死時,已失一耳。
“……”楚山盯著那對耳朵,想要認出此人的身份,卻始終認不出來。
不過他雖然不認識,底下卻墊著一張草紙,楚山取出來,認真一看,隻見上麵寫著:趙舒明、趙暢左耳。
趙氏父子。
趙氏父子!
害他女兒身死的罪魁禍首!
楚山那點嫌惡霎時煙消雲散,他放聲大笑,笑罷又哭,好似瘋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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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楚山哭得情真意切,俞歲生出了一身雞皮疙瘩,卻很理解他:“雖然不是親手報仇……”
好歹也算有了祭拜家人的底氣。
在他前方,周涉悶頭趕路,聞言隻笑了笑。
聽起來像是大仇得報的爽文故事,可死去的人終究死去了。活著的人做再多,也終究換不回親人。
這對楚山而言,仍然是件痛苦之事。
【楚山沒有馬上投降,他回城之後,再次重新梳理了雙方戰力,最後確信:打不過,確實打不過。
負隅頑抗,他當然沒所謂,但是他身後跟著的人很有所謂。兵困圍城,半個月時間已經抓到好幾個試圖潛逃的中底層官員。】
畫麵中,楚山從首位上猛地站起身,三兩步走到對方麵前,憤怒至極,須發皆張:“我自問待你不薄!你反而背叛於我,這是什麼道理?!”
跪著的人灰頭土臉,剛被抓回來,頭發裡滿是草絮。
他先是懇求:“將軍,咱們打不贏的!那周涉天天圍城,時時偷襲,擾得咱們提心吊膽,他能耗,咱們不能耗啊!”
“所以呢?”
那漢子連連磕頭:“將軍,我也是求一條生路!我也想活下去啊!”
他抬起頭,兩行熱淚順著臉頰落下,露出灰塵下乾淨的臉,顯得分外滑稽。
在場卻沒有人笑。楚山狠狠盯著他,眼睛瞪得通紅,因難以抑製的怒火,胸膛急促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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