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流
她輕聲歎息，目光落在眼前這個小女童身上。
孩子雖依舊麵色蠟黃，瘦得隻剩皮包骨頭，但仔細看去，那小臉上的五官卻生得極為精致，尤其是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透著一絲惹人憐愛的靈動。
“你叫什麼名字？”她柔聲問道。
小女童眨了眨眼，定定地看著眼前的虞秋，忽然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排小小的、卻格外整齊的牙齒。
“你們一定上天派來拯救我們的神仙！”
她聲音稚嫩，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歡喜與信賴，頓了頓，又歪著小腦袋認真思索起來，“我叫什麼呢？爹和娘叫我死丫頭，哥哥姐姐們喊我囡囡，所以神仙姐姐也喊我囡囡吧？我不喜歡死丫頭這個名字。”
她說完，眼巴巴地望著虞秋，目光裡滿是期待與一絲小心翼翼的希冀。
虞秋心頭一軟，眼眶微微發熱。
她俯下身，輕輕拉過囡囡的小手，指尖觸到那瘦得幾乎隻剩骨節的小手時，心底不由得揪緊。
“好，那先叫你囡囡。”她柔聲應道，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囡囡，以後沒有人可以再叫你“死丫頭”了。”
囡囡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承諾，用力點頭，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微微發紅，“真的嗎？神仙姐姐！你和這位哥哥都不會這麼叫我嗎？”
“不會。”衛時也走了過來，站在一旁，語氣比平日柔和許多，“以後給你取新名字，你自己挑。”
囡囡“哇”地一聲，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可這次不是因為害怕或委屈，而是真的被喜悅衝垮了心防。
她撲進虞秋懷裡，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卻緊緊抓著她的衣裳，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你們真的是神仙！可不可以救救哥哥姐姐們？他們討不到東西，會挨打的，會被打死的。”
虞秋輕輕拍著她的背，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嗓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易碎的夢，“好，囡囡不哭，我們雖然不是神仙，但我們會去救你的哥哥姐姐。”
衛時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寒意未消。
囡囡哭了一會兒，情緒漸漸平複下來，小手攥著虞秋的衣袖，像是怕一鬆手，眼前這好不容易出現的希望就會消失一般。
“那裡還有三個哥哥，四個姐姐，”她聲音稚嫩，卻帶著一股堅定，像是早已在心裡演練過無數遍，“神仙姐姐……你們能把他們全救出來嗎？他們都很厲害的，會做飯、會乾活，不會吃白食的。”
她說得認真，仿佛隻要他們“有用”，就不會再被拋棄，不會再被辱罵，不會再被關在那間陰暗潮濕、充滿恐懼的屋子裡。
虞秋心頭猛地一緊，手指不自覺地收緊，她看著囡囡那張瘦小卻無比認真的小臉，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倒映著渴望與信任，像是黑暗裡唯一的光。
“好。”她輕聲應道，“我們一定會把他們全都救出來。”
虞秋俯下身，指尖輕輕拂過囡囡額前的碎發，“囡囡快睡吧，睡醒了，就能見到你的哥哥姐姐了。”
囡囡得到了承諾，原本緊繃的小身子漸漸放鬆下來。她往虞秋掌心蹭了蹭，像隻終於尋到暖窩的小獸，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
虞秋給她掖了掖被角，走到桌前坐下。
“這事得報官。”她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他們合該被關進那暗無天日的大牢，日日遭受折磨，才能減輕一絲罪孽。”
翌日一早，囡囡從香甜的夢裡醒來。
她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望著熟悉的屋頂和床幔，先是一怔，隨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小手攥緊了被角，又微微鬆了口氣。
還好，這不是那個可怕的地方。
可當她支起身子，環顧四周卻不見昨日那些溫柔的身影時，心臟突然又揪緊了。她慌忙抱著被子縮到床角，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眶瞬間紅了。
這時，那緊閉的門扉發出“吱呀”一聲，被人從外推開。
囡囡眯起眼睛望過去，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逆著光走來，周身仿佛鍍著一層柔和的金邊，耀眼得讓她忍不住眯起眼。那是她的神仙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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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她瞪大眼睛的是——神仙姐姐身後，還跟著一群孩子！
“哥哥！姐姐！”囡囡激動得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光著腳丫就往門口跑。
那群孩子立刻朝她飛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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