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而行(正文完)
門剛推開一條縫,便見一團白影飛快地撲過來,圍在我腳底不停地打轉。看我無動於衷,又翻身躺下來,主動露出柔軟的肚皮討好,喵喵地叫。
是柿餅。
五年前,文殊蘭不知用了什麼辦法說服蔣瑤他們,把柿餅從那裡帶到這邊,說是怕我在家孤單,有個熟悉的寵物可以陪著聊聊天,解解悶。
我是不這麼認為的。
寵物性格隨主,未免都太黏人了一些。
解不了悶,鬨騰得很。
今天文殊蘭有場演出,劇院人滿為患。
我拿到的是前排的貴賓票,本來被他懇求,答應會看到最後,不過中途身體實在不適,隻能提前離場。
我就著熱水把藥服下,又躺了一會,那種讓人坐立難安的絞痛才總算消退。額頭,還有背部,都是捂出的汗。
時間還早,我洗了個澡,隨意披了件睡袍,就從浴室出來,翹腿坐到沙發上,拿起一本雜誌。
這本雜誌是去年的舊刊,裡麵有篇關於俞忍冬的采訪。據說他相當反感出鏡,因此沒有拍攝照片。那冷冰冰的幾行文字,被我反複地查閱觀看。
他過得不錯……不,應該說是相當好。
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主修的學位。
之後推出的企劃,雖然頂著眾多不看好的目光,也經曆部分波折,但成果斐然,讓俞家名下的公司業績以驚人的勢頭重振。
他現在是炙手可熱的業界新貴,將來前途無可限量。從沒名沒分的私生子,混黑道的打手,搖身一變,走到現在的這一步,真的不容易。
五年能改變很多事。
隻有我的時光被凍結了,停在原地,碌碌無為。
“一粟哥,你在家嗎?”
玄關那邊傳來開門的聲音,是文殊蘭回來了。
他叫著我的名字,一邊走進來。
我本以為他是要向我興師問罪。畢竟我答應了他,又反悔提前離場。發給他的報備短信裡麵,也沒有解釋原因,隻有生硬的五個字——累了,先走了。
然而那雙眼睛在屋內掃了一圈,卻是問道:“柿餅呢?怎麼不見了?”
前麵我打算洗澡,它非要一個勁往浴室裡鑽,還不停用爪子撓門,我煩不勝煩,就把它鎖到房間裡,順手扔了幾個玩具進去。結果忘記再把它放出來了。
我有些懊惱。
不過,這些懊惱在接觸到文殊蘭逐漸變得緊張的神色之後,統統變成了逗弄的惡意。
“太吵,被我扔了。”
為了讓這個說法更有說服力,我直視他的眼睛,平靜地:“我早說不要養。它就跟你一樣,隻會讓我覺得惡心。”
腳步猛地停住。
像是被按下暫停鍵,文殊蘭定格在了原地,臉色蒼白。不可置信,痛苦,絕望。洶湧的情緒一瞬間衝到眼眶,竟然一時間說不出話。
他不會自討沒趣,問我是不是真的恨他恨到這種地步。
因為如果要硬究到底,無非又是演變成一場單方麵的羞辱。顏麵無存的人肯定是他,而不是我。
所以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站在那裡。高大的身形,咬著嘴唇,睫毛一顫一顫,一副要落淚的可憐模樣。
那模樣很多年沒見到,和他如今身形也並不般配。我覺得新奇,又好像懷念,難得多看了他一會。
平常我這樣看他,他早就忍不住要撲過來。今天非但沒有,連頭也扭到一邊。
何必呢?
耍這種小孩子脾氣,我又不會哄他。
空氣沉默下來,角落裡的那點微弱的動靜就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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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
貓爪不停搔著門,一邊發出渴望的呼喚,輕輕軟軟。
文殊蘭愣了愣,長腿邁開幾步,衝過去打開門,確認柿餅還完好無損地待在房間裡,緊繃著的臉色才有所緩和,隻是眼淚還凝在眼眶掉不下來。
他抱起貓,手一下一下梳著皮毛,輕聲說:“謝謝……謝謝哥。”
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好謝的。
因為我沒有把貓扔掉嗎?
我總不至於淪落到要把氣撒在一隻寵物身上,平時也不見他有這麼好騙。
不等我再冷嘲熱諷幾句,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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