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陪我吧
太醫匆匆而來,身後卻不見蔡添喜的影子,謝蘊一時也顧不得,注意力都被殷稷吸引了過去。
那傷口幾番折磨,已經猙獰得不成樣子,謝蘊微微側開頭,看著外頭明晃晃的月亮。
太醫很是驚訝,一邊歎氣一邊清理:“皇上要保重龍體啊,這傷口三番五次掙裂,會發火毒的。”
殷稷似是高燒中有些迷糊,好一會兒才含糊道:“不要緊。”
太醫仍舊歎氣,倒是沒心思再說話了,等再次縫合了肩膀的傷口,順手就要去揭頸側的繃帶,可不等碰到就被殷稷擋住了:“這裡……不用看。”
太醫十分不解,既然是處理傷口,自然是都要看一看的,這看一個留一個算什麼?
“皇上,這裡也該換藥了。”
殷稷搖了搖頭,似是扯動了傷口,眉頭很明顯地皺了起來:“今天不用換,你下去吧。”
太醫忍不住看向謝蘊,想請她勸一勸的意思很明顯。
謝蘊卻始終沒回頭,她不想多管閒事。
等太醫放棄了她才開口:“太醫去東偏殿歇一歇吧,等皇上的熱症退了再走。”
太醫無可奈何地歎了一聲,躬身退了下去。
謝蘊不想和殷稷獨處,轉身就想跟著太醫走,殷稷卻撐著床榻坐了起來:“謝蘊,陪陪我吧。”
謝蘊微微一頓:“奴婢出去煎藥……”
“我可以不喝。”
殷稷說得斬釘截鐵,聲音卻比平時低啞很多,“就一小會兒。”
謝蘊指尖一顫,腦海裡不自覺閃過他剛才倒在自己懷裡的樣子,閃過他眉宇間的疲憊脆弱,閃過他都是血的肩膀……最後思緒定在了南巡上。
對,就算是為了南巡,她現在也該哄著殷稷。
再說,隻是坐一會兒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慢慢折返了回去,瞧見殷稷嘴唇乾裂,便給他倒了杯溫水:“這裡沒有好茶,皇上湊合一下吧。”
殷稷抬手接過,長信宮遭受的所有,都被這一杯水衝淡了,他低頭喝了一口,思緒徹底平靜了下來,卻隨即就有些懊惱,這杯水他不該喝的,要是潑在自己身上,謝蘊就會來給他擦。
可現在再灑就有些刻意了。
他隻好歎了口氣,慢慢喝光了那杯水。
“皇上怎麼會睡在門外?”
殷稷手一緊,險些生生捏碎了那杯子,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去長信宮用了晚膳,太後……知道我娘怎麼沒得了。”
短短一句話,內裡詳情隻字未提,可仍舊聽得謝蘊睜大了眼睛。
太後這些日子動作頻繁,她雖然不曾刻意打聽,卻多少都是有所察覺的,如果對方發現殷稷有這麼個痛腳,怎麼可能不來踩一踩?
長信宮的這一頓飯,殷稷應該很難熬。
謝蘊心頭百般思緒翻飛,可沉默許久仍舊一個字都沒問,殷稷若是想說自然會告訴她,若是不想說,她也不用自作多情。
宮人送了藥進來,殷稷看著那碗藥,心裡又有了想法,接過碗的時候手腕就是一抖,可卻被謝蘊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小心點。”
“……好。”
殷稷心裡一歎,眼見謝蘊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隻好將那點心思放了回去,老老實實喝了藥。
那藥裡有安神的成分,再加上他身體和精神都有損傷,不多時便睡了過去,隻是睡前並不老實,摸索著去抓了謝蘊的衣袖。
他都要燒過去了,他不信謝蘊還能把他甩開。
謝蘊垂眼看著那隻手,猶豫許久還是歎了口氣,殷稷猜對了,她不至於和一個病人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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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很不習慣殷稷這幅樣子,不自覺地就想,當年傳說他遇見土匪,被砍殺得奄奄一息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幅樣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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