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分六次起花雨,每次更換兩種花,高度大概有三層樓,根據花車路線來看,屆時這裡應該剛好能接到往下落的紅蘭花和鴛鴦月,肯定會很漂亮。”
酒樓是長孫家開的,花車是墨家做的,更親近的位置是屬於自家堂弟的,景雨瀾一時之間也說不清楚心裡頭是個什麼滋味,最後乾脆暗自一哂,眉眼彎彎挨著對方坐下。
無所謂,在景家長到這個歲數,許多事情他早已習慣,要說他有什麼優點,就是不愛整天傷春悲秋,終日活在不甘和苦悶裡感懷自己,倒是他的堂弟,一朝糊塗起來簡直讓人惱火。
“單小公子有心了。”景雨瀾笑道, 扇骨輕點了下對麵人身下的木椅,藤花順著木腿攀爬而上蔓過椅麵,在單嶼刀眼前開出和絕命穀時一樣漂亮的花來。
這做法很有效。景雨瀾如今雖已從良,但過去也是風流在外,有好些個被丟了都仍想跟他的私奴,論正經商場也是混的風生水起,他能根據別人的性格使出恰當的討人歡心的手段,臉也是和景語堂不同風格的好看,以前曾有癡心的戲子說他的桃花眼乍看多情實則無情,可現在他看向單嶼刀,眼裡就好似盛了春日含情勾人的水。
景雨瀾沒有自覺,而因為其“光顧”了長孫酒樓,長孫正青被升起虛幻希望的父兄催促得一個頭兩個大,他本想直接回練武場,結果無意中瞥見了弟妹們手裡的糖果,一人一個全是單嶼刀愛吃的口味,刹那間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各種碎片消息在腦海裡連成一線,長孫正青內心咯噔一聲,轉身上樓直奔景二少在的房間。
珠簾亂響,率先帶走他的視線的人是單嶼刀,花襯著單嶼刀的畫麵很養眼,長孫正青下意識放鬆了身體,嘴角也揚起弧度,又陷入自己居然沒有第一個發現朋友的反思,隨後他回想起景雨瀾的眼神,自己進來時對方便收回了目光,但長孫正青沒錯過景雨瀾那一瞬間的神情,他麵上笑容一僵,渾身上下都警惕起了雞皮疙瘩。
真是淤泥妄染皎月,蛤蟆覬覦天鵝!
認識一年多,打個照麵景雨瀾都能看出對方在想什麼,然而死豬不怕開水燙,更別提區區一個被玩壞過的前奴隸,他麵對長孫正青冷下來的臉不為所動,隨手揚了下手裡的折扇算作問候。單嶼刀本在眼睛亮閃閃地看著花,扭頭看見長孫正青也打了聲招呼,對方就即刻展眉高興起來。
“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去參加婚宴。”長孫正青走上前,語氣聽著熟稔親切,被旁邊的景雨瀾慢悠悠地半路接話“單小公子來看花車”,他嘴角抽了下,客套地朝景雨瀾抱拳問候:“景二公子。”
長孫正青和單嶼刀說過不會憎恨景雨瀾,日後會將其當普通人對待,對方當時的樣子不似作偽,是真心實意打算重新開始,單嶼刀便也不會在這裡替其左右糾結,顧慮太多反把那些舊事給翻出來。他一切照常,先跟長孫正青認真宣傳“這裡看花車會很好看”,又朝景雨瀾問剛才就想問的問題:“你受傷了?”
景雨瀾愣了一下,雖有自知之明,臉上的笑容還是更勝幾分:“單小公子關心我?”
“單公子一向好心。”長孫正青涼涼道,想到對方背地裡的齷齪心思,整個人就伶牙俐齒了許多,“就算路上隨便冒出隻愛大呼小叫的阿貓阿狗,也會上前關心一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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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確關心了之前湊到別人家討食討了一年的“狗”,景雨瀾笑眯眯地於心裡接話,在景家的教育中,說話太過刻薄也會顯得自己掉價,但景雨瀾不想,不代表他不會,真要論嘴毒和戳人痛處,長孫正青不是他的對手,對方越想謀求新生,就越該提醒其抹不掉的過去才是。
可基於自己的教養和......眼前的人,景雨瀾不會挑開這個話題,單小公子有時候聰明有時候愚鈍,有時候出乎意料有時候又很好看穿,像現在看著有點呆,內心八成是在想“倒也沒摸過那麼多的貓狗”之類的。
“......小公子的確心善,還有趣得很。”景雨瀾退了一步,他清楚單嶼刀為什麼能發現自己受傷,主動歎道,“這花確實開得少了。”
景家善於隱藏情緒的堂兄弟在單嶼刀眼裡也總是很好讀懂,單嶼刀一般不會洞悉出太細致的感情,也從沒想過要琢磨透徹,他從對方的盈盈笑臉中感受到些許喪氣和惱火,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絲絲縷縷複雜纏繞的心緒,遂將其簡單概括成“總之又在想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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