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
“其實,也不至於真有人盯著咱們吧?”
柳氏有些猶豫。
自從老大當差之後,家裡就沒怎麼差過銀子。
這些年攢下的家底就這麼全給了別人,那不就跟扔河裡一樣麼,實在是太心疼了。
“咱們這一看就是小老百姓,這老些人都快要摞起來坐了,興許人家看咱們這窮樣兒就不搶了呢。”
這都是她的真心話,三輛騾車又要裝行李又要裝糧食還要裝人,大家腿都伸不開,真跟摞起來沒啥區別。
那土匪放著有錢人不搶,搶他們這些窮鬼乾啥?
沈秋沉吟了一下:“娘說的也不錯,但咱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一路走過來咱們都看著了,越往北河水水位越低。雖然不至於完全乾涸,但春種秋收肯定要受大影響。”
“山上的土匪說不定現在是大魚小魚都不肯放,咱家這種有騾車的再咋說也能榨出點兒銀子。”
柳氏眼神越來越黯淡,看了一眼懷裡的裴寶珠,輕輕歎了口氣。
吃糠咽菜她不怕,但閨女一年比一年大,嫁妝總得有啊。
都是當娘的,萬氏自然能理解親家。
她的大兒子還不是打光棍呢,之前為了科舉拖著一直沒說親,現在好了不考了,這幾年是不是得先把媳婦娶了?
不過要娶媳婦的話他們家肯定要出聘禮,真要讓土匪過上一手,那聘禮肯定也沒了。
兩家管錢的女人都愁的不行,爺們兒和小輩倒是都想開了。
裴老漢體格還行,除了腿腳不太好之外趕路這些日子倒沒什麼不舒服。
看到大家被土匪攔路這事整的都沒啥精神頭兒,他咳了兩聲說:“行了,別磨磨唧唧了,不管有沒有人跟著,有沒有人搶咱們,這道兒咱還是得走,奉城還得去。”
“這銀子啊,咱命裡帶著別人肯定搶不走,但要不是咱該留著的那就痛快點兒舍出去,保住命要緊。”
“我老頭子沒別的想法,就想著這輩子得活到能抱上重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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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長輩發話了,眾人重新上路。
找了一處茂密的小樹林假裝分批去方便,將手裡有的銀票都分別藏到身上最隱秘的地方。
沒人攔路就算他們命大,要是有人攔路那就乖乖給銀子。
沈秋一邊往小衣裡頭的小暗兜裡藏銀票一邊後悔,早知道就不該顧忌太多,多換點兒銀票就好了。
之前光顧著想兩家人一起走相對安全,要是到了小地方銀子肯定比銀票方便。
再加上擔心錢莊因著逆黨造反會出問題,所以大部分帶的都是現銀。
現在兩家加一起一共就五十兩銀票,要養十口人,想要吃住舒服真的不鬆快。
“大嫂,想啥呢?”念夏看她一直低頭不說話,湊過來小聲問。
沈秋搖搖頭:“沒啥,就是覺得銀票有點兒少。”
“不過也沒啥,隻要有本錢,賺銀子是早晚的事兒。”
念夏四周看看壓低聲音說:“五十兩不少了,咱們兩家都是過慣苦日子的,不講究那些。”
也對,都是農家出身,五十兩還真不少。
哪怕隻有十兩二十兩他們也餓不死,都是有手有腳的,隻要能安頓下來肯定能把日子過起來。
她忽然想起陸家人,習慣了高高在上的他們麵對逐漸落敗的現實才會絕望和崩潰吧。
事實也是這樣。
陸淮安囚禁遊朗並抄襲其文章的案卷往禦前一遞,惹的皇上震怒,判陸淮安流放嶺南十年,陸鳴教子無方且屢教不改,革去官職。
這一道旨意一下,陸家徹底跌落成了平民。
而這還不是最慘的,家裡寄予厚望的幾家鋪子幾乎全部都被壓垮,非但沒有現銀回流,現在還欠了好些貨款。
而徐氏的嫁妝之前被陸鳴掏了一半去給吏部尚書送禮,隨著旨意下來也都打了水漂。
官職被擼了,兒子被流放,銀子也沒了,三件毀滅級的大事徹底把陸家轟塌。
陸鳴和徐氏在家裡吵了好幾天,茶碗茶壺摔了無數,前來勸架的陸懷澤被狠揍了一頓根本沒人管。
而最絕望的陸懷夏此時縮在自己的院子裡,手裡攥著紅色蓋頭雙目無神的看著虛空。
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怎麼突然間自己又成了普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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