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將自己手邊的一隻軟靠拿起,直直朝沈照山扔了過來!
沈照山也沒多,就讓那軟靠砸到了自己腰上,又翻覆兩下滾落,最後掉在地上,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崔韞枝現在恨不得生扒了他,她渾身疼得厲害,又微微起身,想要去勾放在自己床邊的茶盞。
隻是她這一動作,立時扯動了她身上的傷,疼得她冷汗直落,可少女還是將那茶盞握在手心,細喘幾下,直接扔了出去。
沈照山又任由那茶盞打在自己身上,停滯,落地。
見少女因為幾番動作疼得麵色煞白,沈照山上前,手躲過少女的傷處,將人摁了回去。
他看著躺在床上少女完全沒有焦距的眼睛,沉聲道:“崔韞枝,你們大陳可是有人還關在地牢,你最好聽話一點兒。”
這話說完,過了好半晌,崔韞枝才聽懂似的,緩緩轉過了頭來。
可是她剛咬傷了舌頭,說不出話來,又渾身沒有力氣,隻能轉過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來。
一滴眼淚順著少女蒼白的臉頰流下,滴答,滴落在羊絨製成的、精致的方枕上。
她似乎又無數話想說,又似乎沒什麼可說的,最終全部的聲音化作一聲嗚咽,收攏進昆戈的蟲鳴、鳥鳴、馬鳴中去。
她聽懂了,也妥協了,沈照山明白。
可他看著崔韞枝著這樣子,竟然覺得,她還不如什麼都記不起來,當個傻子的好。
崔韞枝身上的傷說重不重說輕不輕,那此刻原本是下了狠手的,卻在崔韞枝撲上來的那一刻泄了力氣。
但柔貞殿下畢竟是錦繡裡長大的姑娘,從前稍不注意的磕磕碰碰都會讓她難受好久,更別提這實打實的劍傷了,於是她幾日來一直斷斷續續發著低燒,也不和沈照山說話——準確來說,她不和任何人說話。
那日她迷迷糊糊間咬了舌頭之後,沈照山叫明晏光來看,明晏光左瞧右瞧,也隻能從她迷迷瞪瞪的狀態裡瞧出個不好來,說她這是下意識的自衛。
“自衛?她自衛為什麼要咬傷自己的舌頭?”
沈照山皺眉。
明晏光最怕他這樣子,隻得歎了口氣:“那我就不知道了,興許她覺得死也是一種解脫吧。”
沈照山眉頭皺得更深。
明晏光不忍心說下去了,他提著藥箱,一邊兒歎息,一邊兒絮絮叨叨著走出了營帳。
該再早一點兒的。
他如果那時候沒有因為一株草藥而多在神醫穀逗留了幾年多,就能早點兒出來,早點兒知道沈瓚自儘的事情,也早點找到沈照山。
沈照山興許,就能如沈瓚所願,長成一個很好很好的孩子。
可是一切好像都來不及了。
他找到沈照山的時候,當年那個躲在父母身後靦腆地看著他笑,還給他編草蛐蛐的小孩子,已經從死人堆裡渾身是血地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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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著,心卻已經死了。
這世界上興許有很多事情,都是無數個陰差陽錯、事與願違所縫合而成。
他隻是希望沈照山現在做的每一步,自己都不後悔。
也算是他百年以後,在地下見到好友,還有個交代。
崔韞枝咬舌,發現得早,她自己氣力又沒多少,故而幾天以後,其實就能磕磕巴巴地講話了。
隻是她不願意說,栗簌隻能在一旁端著一碗牛乳甜粥傻站著。
她奉沈照山的命,照顧崔韞枝,崔韞枝卻連飯都不願意吃,栗簌在一旁快要急哭了。
其實放在一般,崔韞枝根本不會為難她們,她雖然嬌慣了些,性子卻是極好;如今她狀態實在是太不對勁了,栗簌看著都著急。
但她也沒辦法。
還是沈照山回到帳子裡,接過她手中的小瓷碗,叫她出去,她才鬆了一口氣。
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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