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
“回……去?”小男孩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一個極其沙啞、仿佛鏽住了的音節。他眼中的茫然開始翻湧,似乎在努力辨認眼前這個流著血、呼喚他名字的陌生女子是誰。
崔韞枝掌心的鮮血流淌得更急了,溫熱的感覺似乎灼燙了他冰冷的皮膚。
沈照山被燙得一縮。
他灰藍色的瞳孔深處,那層凝固的死寂終於開始劇烈地波動,裡麵有什麼東西掙紮起來。
眼前的景象——父親冰冷的屍體、母親決絕的背影、滿院的血腥、還有眼前這個女子穿透手掌的骨刺和她痛苦卻堅定的眼神——如同破碎的鏡麵,在他腦海中瘋狂衝撞、重疊。
沈照山愣愣地,捧起了崔韞枝鮮血淋漓的手,那雙眼睛裡終於有了些不同以往的東西。
“疼嗎?”
他忽然問,。
崔韞枝本來就生疼的手掌心傷口,被他這麼一問,忽然就更疼了起來。
不知怎麼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崔韞枝很難過。
有隔絕於這方小庭院之外的聲音,或清晰或模糊地傳來,在崔韞枝耳旁炸開,碎成一片片煙花一樣的東西。
“找!陛下有令,所有活口,一個不留!”
這分明是漢人軍官的聲音。
到底是怎麼回事!!?
但沒有人回答她,隻有此起彼伏的、屬於女眷和幼子的尖叫聲,在這片府邸回蕩。
一種冥冥之中的不安之感彌漫上了她的心頭。
而眼前,沈照山托著她的手掌,眼淚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崔韞枝第一次見他這樣哭。
整個血色的將軍府幻境,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開始劇烈地扭曲、震蕩;血雨倒流,屍體虛化,牆壁剝落……一切都在飛速地崩塌、消散。
強烈的眩暈和撕裂感同時攫住了兩人。
“咳!咳咳咳——!”
沈照山幾乎是剛恢複意識,身體便猛地弓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劇咳,一大口暗紅色的的淤血毫無預兆地從他口中湧而出,濺落在身前冰冷的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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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山!”那幻境中的傷口雖沒有帶到現實中來,隱痛卻在,崔韞枝的手掌如今還發著麻,但她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少女用儘全身力氣撐住他沉重的身體,避免他直接摔在地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慌,“你怎麼樣?別嚇我!”
沈照山急促地喘息著,就著崔韞枝撐起來的力氣,自己緩了好一陣,才拍了怕少女的手,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那雙因劇痛而渙散的灰藍色眼眸,漸漸清明了起來。
他朝四周環顧著。
就在這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石室角落裡那堆曾經璀璨奪目、嶄新得不合常理的金銀珠寶,連同地麵上散落的白骨,如同被歲月瞬間抽走了所有精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失去光澤、腐朽、崩塌,最終化為了一堆堆暗淡的、毫無價值的灰色塵土。
隻有石壁兩側的壁畫,依舊存在。但它們的色彩也迅速褪去、黯淡,線條變得模糊不清,仿佛在短短幾息間經曆了千百年的風霜侵蝕,變得古舊斑駁,透著一股更加蒼涼沉重的氣息。
“咳咳……香……香氣……”沈照山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眸子盯著壁畫,“是……幻象……根源……”
崔韞枝察覺到了,隨著財寶和白骨化為塵土,那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膩香氣,竟然也在飛速地變淡。雖然並未完全消失,但已不再具備那種侵蝕神智的恐怖力量。
“我們……我們得出去……”崔韞枝看著沈照山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和慘白的臉色,心揪成一團。
幻境破了,但現實是,沈照山傷得更重了,而她自己也受了傷,出路依然渺茫。
沈照山閉了閉眼,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和眩暈。他緩緩搖頭,聲音虛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若真想困死我們……就不會有幻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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