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見聞,有時還會笨拙地學著街邊小販賣貨的吆喝聲,逗得崔韞枝忍俊不禁。
主仆二人朝夕相處,關係日漸親厚。禾生臉上的笑容多了,話也漸漸多了起來,成了崔韞枝在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府邸裡,唯一能說說心裡話的人。
這一日午後,陽光晴好。崔韞枝在房中繡了半日帕子,隻覺得心浮氣躁,針線怎麼也理不順。
禾生在一旁整理衣物,見狀便放下手中的活計,小心翼翼提議道:“少夫人,奴婢聽說臨河客棧新來了位說書先生,講的故事可新鮮了。您……要不要出去散散心?整日悶在府裡,怕是要悶壞了。”
崔韞枝正心煩意亂,聞言也有些意動。想起上次在客棧聽書,雖然結局驚心動魄,但那份市井煙火氣,確實能短暫地驅散心頭的陰霾。她點點頭:“也好。去換身衣裳吧。”
她近日來一直喊自己“少夫人”,恐怕也是學了趙昱,她與沈照山關係尷尬,不好與旁人解釋,崔韞枝便隻好應了。
主仆二人換了素淨的常服,也未帶太多隨從,隻叫了府中一名沉穩的老車夫駕車,再次來到了臨河客棧。
客棧依舊熱鬨,人聲鼎沸。大堂中央,果然換了位年輕些的說書先生,正口沫橫飛地講著一段江湖俠客的傳奇。崔韞枝和禾生選了二樓一處靠欄杆、視野較好的雅座坐下,點了一壺清茶和幾樣點心。
樓下說書聲抑揚頓挫,茶客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叫好聲。崔韞枝端著茶盞,目光落在說書人身上,心神卻依舊有些飄忽。
沈照山此刻在做什麼?是在礦洞深處巡視,還是與匠人討論著冶鐵爐的圖紙?那日他射殺阿史那摩時的冰冷眼神,與後來牽著她手時的溫度,交替在她腦中閃現。
這鐵礦的事情,不知為何,沈照山也未瞞著她,他做得坦蕩,崔韞枝又不大了解這些,便不好去問。
哎,也不知道這人什麼時候落腳,已經好幾日天大黑了才回來,微微擦亮就走,她若是個記性不好的,恐怕都要忘了沈照山是個什麼模樣了。
禾生倒是聽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時不時還小聲跟崔韞枝討論兩句劇情。
就在這時,一個端著茶水的小二低著頭,腳步輕快地走了過來。他動作麻利地為崔韞枝續上熱茶,又給禾生麵前的杯子添滿。
樓下正講到精彩處,說書人猛地一拍醒木,滿堂喝彩聲、議論聲轟然響起,嘈雜一片。
就在這喧鬨聲浪達到頂峰的瞬間,那續茶的小二借著放下茶壺、身體微微前傾遮擋視線的動作,手指極其隱蔽而迅速地將一個疊得方方正正、觸手微硬的紙團,塞進了崔韞枝放在桌下的、虛握著的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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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韞枝渾身猛地一僵!
指尖傳來的異物感冰涼而突兀,像一條突然纏上手腕的毒蛇。她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小二的動作極快,塞完紙團後立刻若無其事地直起身,臉上堆著如一開始一般的笑容,聲音不高不低地說了句:“二位慢用。”
隨即端起托盤,利落轉身,彙入了樓下喧鬨的人流中,眨眼間便不見了蹤影。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被樓下巨大的聲浪完美地掩蓋。連坐在對麵的禾生都毫無察覺,她正被說書人逗得掩嘴輕笑。
崔韞枝的手心卻瞬間沁出了冷汗。
那小小的紙團,此刻在她掌中如同燒紅的炭塊,燙得她幾乎要驚叫出聲。她強壓下幾乎跳出喉嚨的心,飛快地瞥了一眼四周。無人注意她,禾生還沉浸在故事裡,其他茶客也都在關注著樓下。
她不動聲色地將那隻握著紙團的手慢慢縮回袖中,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端起茶杯,想借喝茶的動作掩飾自己狂亂的心跳和煞白的臉色,卻發現杯沿碰到嘴唇時,牙齒都在不受控製地打顫。
紙條上寫的是什麼?
剛才那小二……他是誰?!
無數個驚駭的念頭在她腦中瘋狂炸開。大陳的探子?昆戈內部不滿沈照山的人?還是……其他覬覦鐵礦、或者記恨沈照山殺了阿史那摩的勢力?
袖中的紙團像一塊沉重的寒冰,緊緊貼著她的肌膚,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粗糙的紙張邊緣,磨得她嬌嫩的手心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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