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殿 讓她如何決意赴死?
禾生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僵立在原地,懷裡還抱著那個開始不安扭動、發出小貓般細弱嗚咽的嬰兒。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殿下……”禾生聲音發顫, 混亂的思緒讓她語無倫次, 急切地想要解釋, 仿佛崔韞枝的抗拒隻是因為某種可怕的誤會。
“小主子……小主子他沒事!真的!大夫們都說很健康, 就是……就是早產了月餘,看著小了些, 不大掛肉, 瞧著可憐些……乳娘說了,隻要好好養著, 精心喂著,過些日子定能養得白白胖胖的!您看他這眉眼,多像您啊殿下!他……”
她劈裡啪啦、急切地說著,試圖喚起崔韞枝的憐愛。
然而, 錦被之下,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崔韞枝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仿佛剛才那句冰冷拒絕的話不是她說出的,又或者,她將自己徹底隔絕在了這層錦被之外,隔絕了禾生所有的解釋和懷中嬰兒的哭啼。
禾生的話語戛然而止, 她看著懷中委屈癟嘴、哭聲漸大的孩子, 又看看紋絲不動、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崔韞枝,一股巨大的茫然和無措席卷了她,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怎麼會這樣?三日前,殿下還在生死邊緣掙紮,拚儘最後一口氣也要生下這個孩子, 甚至……甚至不惜放棄自己的生機也要保他活命。
為何短短三日,醒來後竟會如此……如此厭惡?
這個念頭讓她仍不住一陣難受。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內室的凝滯。
珠簾被猛地掀開,沈照山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寒氣出現在門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僵持的局麵。
禾生抱著啼哭不止的孩子手足無措地站在床邊,而床上,崔韞枝用錦被將自己從頭到腳蒙得嚴嚴實實,像一座拒絕融化的冰山。
沈照山瞬間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心猛地一沉,如同被巨石砸中,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那無聲的抗拒,比任何哭鬨都更讓他肺腑生痛。
他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快步上前,聲音沉緩,開口對禾生道:“先把孩子抱出去,交給乳娘好生照看。”
禾生如蒙大赦,又帶著深深的不解和擔憂,含著淚看了一眼床上的錦被,抱著哭得小臉通紅的孩子,匆匆退了出去。
內室一時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塊。
沈照山走到床邊,拿過侍候在一旁的侍女托盤中的清粥,緩緩在床沿坐下,將粥碗輕輕放在床頭。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沉默地坐在那裡,高大的身影在崔韞枝身邊投下濃重的陰影,目光複雜地凝視著那團將自己隔絕起來的起伏。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沈照山敏銳地察覺到,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錦被,正微微地、極其細微地顫抖著。不是冷的顫抖,而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無聲的哭泣所帶來的顫動。
他的心被這無聲的哭泣狠狠揪住。
他伸出手,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力道,輕輕掀開了蒙在崔韞枝頭上的錦被一角。
映入眼簾的,是崔韞枝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側臉。她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劇烈地顫動著,上麵沾滿了細碎的淚珠。
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鬢角和枕巾。她沒有發出任何抽泣聲,隻有身體那無法控製的、細微的顫抖,還能顯露半分她內心洶湧的悲傷。
沈照山喉頭滾動,聲音乾澀:“你若……若實在不願意見他,那便先不見了。”
他頓了頓,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溫和,“先……喝點粥好不好?你幾天沒吃東西了。”
崔韞枝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此刻空洞得嚇人,裡麵仿佛盛滿了破碎的希望和深不見底的疲憊。
她沒有哭鬨,沒有憤怒地質問,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她的目光越過他,茫然地落在床頭不知是誰係上去的一個小小的、用紅繩編織的祈福結上,眼神呆滯,毫無焦距。
聽到他的話,她竟異常乖順地點了點頭。那順從的姿態,沒有一絲生氣,像是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破布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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