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裡……
情急之下,沈馳羽的小腦袋瓜飛速轉動,一個念頭瞬間成型。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眼前還蹲著、一臉關切看著他的蒙麵女子,那雙方才還十分鎮靜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我委屈和無措,他壓低聲音,帶著點可憐兮兮的懇求:
“姐姐!姐姐!幫幫我!有人……有人要抓我回去!”他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小臉煞白。
女子眼神一凝,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抓你?……是有人欺負你嗎?”
她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沈馳羽心念電轉,想到父親那張萬年冰封的臉和疏離的態度,再想到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他依舊泡在軍營……
一股委屈和叛逆湧上心頭,他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淚珠子眼瞧著就要掉下來了,小嘴微微撅著,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控訴道:
“對……家中老父,冷若冰山,待我嚴苛,動輒責罰。今日……今日是我娘生辰,誰知道他竟然又泡在軍營,全然忘記了這件事兒,我心中不樂,故而離家出走,以示……以示抗議!”
這番話半真半假,委屈是真,控訴父親冷漠嚴苛也是真,隻不過把有些事情沒有具體說,離家出走的原因也稍作修飾。
說完,沈馳羽心中默默為遠在軍營的便宜爹爹點了根小小的蠟燭——父親,對不住了,借你名頭一用。
果然,這招效果拔群!
隻見眼前蒙麵女子那雙溫柔如水的眼睛,在聽到沈馳羽的話後,驟然出現了慍色。
沈馳羽又偷偷為遠在軍營的爹爹默默祈禱了一下。
她霍然起身,一把緊緊握住沈馳羽那隻沒拿糖人的小手。女子的手心溫暖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保護意味。
“別怕。”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上了一種斬釘截鐵的堅定,“跟姐姐走。”
話音未落,兩人拔腿就跑。
她拉著沈馳羽,如同靈活的雨燕,轉身就鑽進了旁邊一條狹窄昏暗的巷弄。沈馳羽隻覺得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牽引著他,跟著那素色的身影在迷宮般的小巷裡左拐右繞。
女子的步伐極快,卻異常輕盈穩健,仿佛對這片街巷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們巧妙地避開了主乾道上那些舉著火把、四處張望搜尋的士兵身影,腳步聲、呼喊聲、甲胄碰撞聲被遠遠甩在身後,漸漸模糊。
沈馳羽的心砰砰直跳,一半是奔跑的激動,一半是逃脫追捕的緊張和一種莫名的刺激感。
不知跑了多久,穿過了多少條幽深的小巷,前方的女子終於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停了下來。眼前是一座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建築,門楣上掛著一塊樸素的木匾,上麵刻著兩個古樸的字——“仁濟”。
這是一間醫館。
空氣中隱隱飄來淡淡的、混合著各種草藥的清苦氣息。
女子微微喘息著,低頭看向被自己護在身側、小臉跑得紅撲撲的沈馳羽,確認他沒有被拉傷,眼中重新漾起溫柔的笑意,低聲道:“到了。這裡暫時安全。”
沈馳羽看著她,一陣恍惚。
馬蹄聲如急促的鼓點,踏碎了別院門前的寂靜。
沈照山翻身下馬,玄衣下擺裹挾著風沙的凜冽氣息,大步流星地踏入庭院。
七年的時光並未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刻下太多的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刀削斧鑿般的冷峻英挺。
像是全然出鞘的利刃。
然而此刻,這把刀周身卻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庭院中,額爾圖和栗簌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
額爾圖黝黑剛毅的臉上滿是懊悔和緊張,栗簌則臉色煞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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