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即使此刻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驚魂未定,也掩不住那驚心動魄的美麗。
正是七年前縱身躍下斷崖、本該香消玉殞的大陳公主——崔韞枝。
方年絮叨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張洗去偽裝、重現絕世風華的臉,嘴巴張得老大,半天合不攏。
即使這麼多年過去了,每次看到師妹卸下易容後的真容,他還是會被狠狠地震撼一次。
“你……你……”方年指著崔韞枝,又指指門外沈馳羽消失的方向,舌頭像是打了結,“我就說!我就說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特別是那雙眼睛!祖宗,你老實告訴我,那孩子……不會……不會真是……”
他的話音未落,卻見崔韞枝怔怔地望著銅盆裡自己晃動的倒影,看著看著,那雙原本應該顧盼流轉的美眸中,迅速彌漫起濃重的霧氣。
豆大的淚珠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
砸進銅盆的水裡,漾開一圈圈破碎的漣漪。
起初是無聲的落淚,隨即肩膀開始控製不住地顫抖,壓抑的嗚咽從緊咬的唇瓣間溢出,最後變成了再也無法抑製的、撕心裂肺般的痛哭。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扶著銅盆的邊緣,身體蜷縮下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要將七年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委屈、痛苦、思念和絕望,在這一刻儘數宣泄出來。
方年徹底嚇傻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從未見過師妹如此失控的模樣。在他的印象裡,這個從鬼門關爬回來的師妹,就像她種的那些草藥一樣,沉默、堅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再大的風浪似乎都無法真正擊垮她。
可此刻……
他腦子裡那個荒謬的猜測,在師妹這崩潰的痛哭中,瞬間變得無比清晰、無比沉重。
方年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小心翼翼地、結結巴巴地問:“祖、祖宗……不、不是吧?難、難道剛才那小子……真、真是你兒子?”
他看著崔韞枝劇烈顫抖的肩膀,又聯想到剛才那個抱走孩子、氣勢恐怖如修羅的男人,一個更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冒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那……那剛剛把那小子接走的那個……那個活閻王一樣的男人……他、他是……”
崔韞枝的哭聲在方年提到那個男人時猛地一窒。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亂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清水,露出那雙哭得紅腫、卻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眼睛。
深深吸了幾口氣,她試圖平複劇烈起伏的胸口,但聲音還是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顫抖,虛虛地、如同歎息般應道:
“……算是我前夫吧。”
方年呆立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活像條離水的魚,腦子裡被 “前夫”這個詞攪得天翻地覆。
“師兄,雖說這天地下同名同姓的人不在少,可叫崔韞枝的到底也沒幾個吧?你就從來沒有懷疑過?”
方年還是那副被雷劈了一樣的表情。
算了,算了,和一個癡人計較什麼呢。
“我就是前陳的柔貞公主,崔韞枝。”
前陳公主?
那個傳說中豔冠天下、七年前墜崖香消玉殞的大陳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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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眼前這個在藥地裡一呆就是一天、對著草藥比對著金銀珠寶還親的師妹?
神醫穀半座藥山的藥……方年猛地想起幾年前自己雲遊歸來,穀裡彌漫著前所未有、濃得化不開的藥味,師父整日守著一個氣息奄奄、麵目全非的女子。
他當時還嘀咕,師父這是把壓箱底的寶貝全喂了這不知來曆的“藥罐子”了。
他問過師父這姑娘到底是誰,那老頑童總是神秘兮兮地捋著他那幾根稀疏的胡子,搖頭晃腦:“天機不可泄露也!天機不可泄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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