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嬸子枯瘦的手緊緊抓住崔韞枝的手臂,老淚縱橫,壓低了聲音,用氣音急促地說道:“韞枝……是柳清源!那個天殺的畜生!”
她的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顫抖,“幾個月前……穀主發現他偷偷用活人試藥,煉製那些喪儘天良的‘藥偶’,穀主大怒,要將他逐出師門……”
“可誰知……誰知他早就包藏禍心!竟然暗中勾結了那些北邊的蠻子!”林嬸子的眼中充滿了恐懼,“他們裡應外合……就在那個雨夜動了手……穀主他……他老人家為了保護幾個小藥童,被他們……圍攻……”她哽咽著,說不下去,隻是用力地握著崔韞枝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崔韞枝的心如同被淩遲,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林嬸子緩了口氣,繼續低聲道:“穀裡……好多弟子害怕,要麼被逼著吃了毒藥受他們控製,要麼就……就倒戈了……像石豆那樣的孩子,也是被逼無奈……我們這些不肯順從的,死的死,傷的傷,一部分被他們抓去試藥變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剩下的,就都被關在這些石屋裡等死……”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血淋淋的真相,崔韞枝還是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和惡心。她簡直無法想象,這片淨土,竟在幾個月內變成了如此人間地獄。
身後的看守開始不耐煩地催促:“磨蹭什麼!看完了就趕緊走!”
崔韞枝知道時間不多。她強壓下滔天的悲憤,猛地抱住林嬸子,將臉埋在她瘦弱的肩頭,仿佛是在做最後的告別,聲音帶著哭腔:“嬸子……保重……一定要活下去……”
就在這擁抱的遮掩下,她以極其迅捷隱蔽的動作,將一直藏在袖中的另一片更薄、更鋒利的碎瓷片,悄無聲息地塞進了林嬸子粗糙的手心裡。
她抬起頭,深深地看了林嬸子一眼。
林嬸子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立刻反應過來,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緊了那枚救命的瓷片,混濁的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卻無比堅定的火光。她重重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走吧!”壯漢粗暴地將崔韞枝從地上拽起來,推搡著向外走去。
崔韞枝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壓抑的石屋,心中一次又一次祈禱;
一定要、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她的雙手被粗糙的麻繩捆綁在身後,然後被推搡著,回到了最初進入山穀時遇到柳清源和巴圖爾的那片空地。
夜更深了,山穀裡的風格外凜冽,吹得火把明滅不定,如同鬼火。
她被戴到了入穀時見到柳清源的那篇空地。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除了柳清源和那幾個昆戈壯漢,還有一些明顯是倒戈的神醫穀弟子,個個麵色緊張,手持兵刃,如臨大敵。
崔韞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急切地掃過全場——沒有沈照山!他還沒來?還是……
她心中剛升起一絲僥幸的希冀,身後的柳清源就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陰惻惻地笑了起來,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詭異:“別急,我的好殿下……你的情郎,這不是……已經到了嗎?”
他話音未落——
“轟隆隆……”
那扇巨大的、通往一線天的石門機關,發出了沉悶而熟悉的巨響,在一片死寂的山穀中回蕩,格外震人心魄。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被吸引過去。
隻見那沉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麵幽深黑暗的通道。緊接著,一個高大挺拔、身著玄色勁裝的身影,如同劈開黑暗的利刃,一步步從幽深的通道中走了出來。
火光跳躍,清晰地映照出他那張棱角分明、此刻卻冷峻如冰封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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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沈照山。
他竟然……真的是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一兵一卒,甚至連明晏光都沒有跟在身邊。
崔韞枝的呼吸瞬間停滯,巨大的震驚和更深的擔憂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他瘋了嗎?他怎麼敢!這分明就是龍潭虎穴,他自己闖進來,豈不是……
“沈照山!你別管我!快走!他們肯定有埋伏!”崔韞枝用儘全身力氣嘶喊出聲,想要讓沈照山現在就轉身離開。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旁邊的柳清源就眼疾手快地掏出一塊布團,粗暴地塞進了她的嘴裡,將她後續的警告全都堵了回去,隻能發出痛苦的“嗚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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