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下,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遞到沈照山蒼白的唇邊。
然而,他昏迷中牙關緊咬,唇縫微啟,藥汁根本喂不進去,大多沿著嘴角流了下來,染臟了頸下的軟枕。
崔韞枝蹙著眉,用手帕擦拭著淌下的藥液,心中一陣憤懣:就該讓你疼死算了。可手上的動作卻不由自主地放得更輕。
嘗試了兩次,皆是如此。待到第三勺藥汁依舊未能順利喂入,反而似乎嗆到了他,引得沈照山喉嚨裡發出艱難的咕嚕聲,身體也無意識地輕微抽搐起來。
崔韞枝嚇了一跳,生怕他真的被藥嗆死,連忙將藥碗擱回一旁的矮幾上,傾身過去,用帕子仔細又焦急地擦拭他嘴角和下頜的藥漬,輕輕拍撫著他的胸口順氣。
就在這忙亂之際,沈照山的長睫劇烈地顫抖了幾下,隨即緩緩掀開。
崔韞枝正低頭為他擦拭,一抬眼,便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視線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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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在崖邊,她被巨大的情緒衝擊著,憤怒與恨意占據了上風,根本無暇仔細看他。此刻,在室內相對柔和的光線下,兩人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對視。
他瘦削得驚人,臉頰凹陷,使得輪廓更顯淩厲。臉色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蒼白,唇上因失血而毫無光澤,唯有那雙眼睛,在最初的迷茫過後,清晰地映出了她的身影,複雜的情愫在其中無聲流淌。
崔韞枝動作一頓,拿著帕子的手僵在半空,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沈照山也靜靜地望著她,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描摹,仿佛要將這幾個月的分離都看回來。片刻後,他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手指,視線轉向矮幾上的藥碗,聲音嘶啞乾澀,幾乎不成調:“我自己、自己來罷。”
崔韞枝想起明晏光囑咐需趁熱喝藥,略一遲疑,還是將藥碗端了過來,遞到他手邊。沈照山費力地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接過藥碗的過程顯得異常艱難,每一下移動似乎都牽扯著胸口的傷處,讓他額際滲出細密的冷汗。
看著他這副連端碗都吃力的模樣,崔韞枝心中那點被強行壓下的心疼又冒了出來,幾乎就要伸手將碗拿回來,說一句“還是我來”。
然而,不等她動作,沈照山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了一口氣,蹙緊眉頭,竟直接仰頭,將那一碗苦澀的藥汁一口氣儘數灌了下去。
劇烈的動作引得他胸腔震動,放下碗後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蒼白的臉頰因這痛苦而泛起不正常的紅,看得崔韞枝心驚肉跳,下意識地又想去幫他順氣,手伸到一半,卻又硬生生停住。
沈照山強壓下咳嗽,艱難地調整了一下呼吸,用手臂支撐著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試圖找到一個能讓他稍微舒服些、也能更好地看著她的姿勢。
崔韞枝將一切看在眼裡,默默收回了手,將心底翻湧的情緒再次狠狠壓下。她不能心軟,絕不能。她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溫度:
“現在能說了?那天在穀裡,到底怎麼回事?我要聽實話。”
沈照山沉默了片刻,濃密的眼睫低垂,似乎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積蓄說話的力氣。房間內隻剩下他略顯急促紊亂的呼吸聲。
良久,他才重新抬起眼,望向崔韞枝,緩緩開口:
“那日火藥爆炸的瞬間,我跳進了旁邊的那處寒潭。”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才繼續道:“那潭水極深……且與地下暗河相連,本是一線生機。”
“隻是沒想到……”他眼中掠過一絲冷冽,“柳清源和我二哥,雖自身無法長時間潛入那冰寒刺骨的潭水,卻豢養了一批用以試藥、早已異化的藥童。”
“我在水下與那些失了神智、力大無窮的藥童搏鬥了很久,最後終於按到了明晏光曾提及過的潭底的一處機括,才……才引發了水下的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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