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子讓他在這裡受罰,該受的苦楚一點都不能少,若是誰敢來減少,便是違抗聖命。
可那個軟軟的小東西完全不知道,在他身邊哀哀請求,眼淚大顆大顆地落在地磚上。
他一時分不清哪些是水痕,哪些是淚痕。
“走開。”他啞著嗓音道。
快走開。
別讓人看見。
別以為穿一件內侍的衣裳別人就認不出你。
他們可以這樣罰我,也一樣可以這樣罰你。
再不走,和我一起跪著的就是你。
心底有無數的話,每一字都像是被蟲子啃噬出來的細密口子,一顆心疼得千瘡百孔,又酸楚滿脹。
傻瓜,快走啊。
風昭然整個人晃了晃,眼前模糊,心神恍惚,似夢非夢。
薑宛卿帶著人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他這般搖搖晃晃眼看就要栽倒的樣子。
然而就在身子傾倒的那一瞬,他像是如夢初醒,不知從哪兒得來的力量,一隻手撐住了地麵,慢慢地讓自己重新跪正來,背脊挺直,把自己在寒風中跪成一道剪影。
他的衣袖在風中獵獵如飛,像兩隻倔強的不肯臣服的翅膀,早晚會衝破雲霄,掀翻壓在他身上的一切。
她走近。
風昭然模糊的視野裡出現一截藍色內侍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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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和現實重疊,他一時有些恍惚,緩緩抬起頭。
這一次眼前不再有霧氣彌漫,他看清了她的臉——下巴小巧,額心尖尖,明眸皓齒,哪怕是做最不起眼的內侍打扮,她也美得驚人,太陽都忍不住要衝破重重的鉛雲,把陽光灑在她身上。
高熱和肩上的痛楚讓他的理智渙散,他向著她緩緩地伸出手。
“……是你嗎?”
我總是夢到的那個人,永遠對我千依百順,永遠惦著我念著我把我放在心上的人……是你嗎?
稀薄的陽光從層雲的縫隙裡灑下來,清晰地照出風昭然臉上的神情。
迷濛又惆悵,帶著深深的向往,仿佛在凝望一個夢境。
是你嗎?
薑宛卿為這三個字皺了一下眉頭,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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