忌憚
江憐悠悠轉醒,濃鬱的湯藥味鑽入鼻腔,意識漸漸回籠,膝頭處疼痛也隨之而來。
她睜開眼睛,視線聚焦在明黃色的帳頂,一條五爪金龍盤旋在頭頂,金絲線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這是帝王床榻,是蕭景承……
江憐想要挪動,可身上的劇痛再次襲來,連帶著在禦花園中所受之痛一起衝入腦海。
許燕柔叫她受的苦,她會慢慢的,一五一十討回來的。
彼時,沉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床榻旁。
一道頎長的身影遮住了眼前的燭光,灼熱的目光落在身上。
是蕭景承……
江憐的思緒登時歸攏,就是此刻,她要利用帝王的怒與惜,亮出自己的籌碼。
江憐掀開薄被,掙紮下床,雙膝跪地的一瞬間,疼痛蔓延至全身。
她眼前一黑,冷汗瞬間冒出:“奴婢……罪該萬死。”
江憐的聲音帶著極儘破碎的沙啞,鑽心的疼痛讓她身體忍不住的輕顫,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麵上,姿態卑微,“奴婢衝撞了貴妃娘娘……又耽誤了陛下的命令,奴婢……罪該萬死!”
她伏在地上,隻能看到皇帝的鞋尖。
冷冽的目光落在她顫抖的脊背上,帶著審視。
或許……還有一絲因這張與明瑤極像的臉而起的憐惜。
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身下的疼痛宛若淩遲。
可江憐依舊沒動,她在等她的猜測成形。
她猜男人會對這張相似的臉龐移情。
更何況,沒有一個帝王喜歡被冒犯。
不知過了多久,頭頂終於傳來一聲輕歎:“起來吧。”
他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太醫說你氣血兩虛,又久跪傷身,不必行此大禮。”
雖說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可江憐依舊跪在地上,單薄的身子顫抖著,她緩緩抬頭,露出半張慘白惹人憐的臉,眼角還掛著沒來得及掉落的淚珠,氣若遊絲:“奴婢不敢……奴婢有罪……”
“朕命令你,起來。”
蕭景承的聲音又沉了些,帶著絲絲不耐,向前一步,居高臨下看著地上蜷縮著的單薄身子。
目光掃過她微微抽搐的肩膀,瘦弱得可以瞧見骨頭的輪廓。
那雙深邃眼眸,略過一絲複雜心緒——審視,懷疑,還有……憐惜。
“許氏跋扈。”蕭景承再次開口,平淡之下蘊含著冰冷,“朕已知曉。”
像是遲來的昭雪,江憐心中長舒一口氣。
許氏究竟是何模樣,她不在乎。
她想要的,隻是讓皇帝知曉,許燕柔並非麵上那般與世無爭,溫婉賢良。
江憐跪直了身子,眼眸低垂,遮蓋住眼底微微一閃的鬆快。
可身體卻因疲憊而猛地一晃。
驀地,一隻溫熱的大手鉗住了她的手臂。
江憐身子一僵,卻順從似的被那隻手的力量帶著站起身來。
掌心傳來的溫度帶著一股生疏的……溫和。
走至床邊,蕭景承收回了手,目光在她依舊慘白的臉上停留片刻。
晦暗不明的眼神像是要穿透她的心,看清她究竟要算計什麼。
但最後,他隻是淡淡叮囑了一句:“好生養著。”
明黃色的龍袍消失在了屏風後,隻留下了滿屋的藥香。
江憐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可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卻是他臨走時那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看出來了。
看出來也無妨,隻要她所受的委屈是真切的,他對雲瑤青與許燕柔的厭惡是真的,這點算計算不了什麼。
如今她隻是一朵飽受摧殘的“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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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他對她的這些無傷大雅的小算計……隻會覺得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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