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轉念一想,山裡雖然遍地寶貝,但也遍地危險。
就好比屋子裡頭躺著的男人,好像也是因為進山打獵才成了現在這般光景。
陸鳶心裡進山的念頭一直猶豫不決。
腦子裡依舊都是亂糟糟的想法,還是沒有半點睡意。
秋夜寒涼,窗戶上的草簾掀開了一角,有涼風灌入,冷得身邊兩個孩子一直往她貼近。
陸鳶不太習慣別人睡覺離得自己這麼近,便起來把簾子放下。
站在窄窗後,正要把草簾放下,卻不經意看到正房屋子有亮光。
是祁晟的屋子。
應該是何老婆子在屋子裡頭和孫子說話。
陸鳶瞅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弄好草簾就回去躺著了。
何老婆子看著昏睡的孫子,不知不覺又紅了眼。
“晟哥兒,大夫說了,你現在雖然成了這樣,但短時間內,還是可以要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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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醒,也不敢賭,你是祁家最後一個獨苗了,為了祁家不絕後,所以自作主張給你找了個媳婦,你會不會怪奶奶?”
躺在床上的男人,雙目緊閉,給不了老太太任何反應。
沒有人打斷,何老太太不自覺地絮絮叨叨了起來。
“若非你現在成了現在這般模樣,那寡婦定然是配不上你的,可如今祖母也是沒法子。”
“為了醫治你,這些年攢下來的家底都已經花沒了,祖母隻能做些帕子來換錢來過日子,也實在是沒法子再給你娶個好一點的媳婦了。”
“雖然那寡婦是醜了些,可好歹還年輕,也生養過兩個孩子,這身體肯定是沒有問題的。再說她有經驗,知道該怎麼圓房,我也不用擔心不成事。”
“至於以後孩子的樣貌,你也不用太擔心。你長得好,生出來的孩子不會全隨了他娘,肯定也會有幾分像你。就算隻有幾分,也能是個清清秀秀的孩子。”
“要是生了個男娃,自然是好。要是生了個女娃,那也沒法子了,隻能等她長大後,招婿入贅。”
“至於那個寡婦,等她生了孩子後,想留就留。但若是留下來,那兩個孩子必須得改姓祁。隻要祁家人多了,準能慢慢興旺起來。”
何老婆子看了眼床上的孫子,輕歎了一聲:“要是那時,晟哥兒你能親眼見到祁家興旺起來,那便好了。”
何老婆子絮叨了許久,直至口乾舌燥才停了下來,起身喝了水,也給孫子喂了些許。
給孫子掖了被子,何老婆子拿起燭燈出了屋子,留下一室昏暗。
萬籟俱寂,周遭蟲鳴蛙叫似乎都沒有傳進屋內,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光亮,黑暗得好似一片虛無。
這便是祁晟的世界。
沒人知道,昏迷不醒的祁晟,還留有意識。
活死人一般,動不了,說不了話,便是想自戕,也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他能感知冷暖,感知饑餓,感知到有人耳邊說話。
可離得遠了,便又聽不見了,隻能聽見床邊的聲音。
這日子沒意思極了,既絕望又看不到頭。
他也有昏睡的時候,每每昏睡前,他總盼著意識就此消散。
但每每都能從昏睡中恢複意識,希望也隨之落空。
要說最遺憾的事,也並非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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