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清瘦的中年文人靜靜坐在那,望著竹簾外的青山。隔過碧色濃重的層層密林,其上還有皚皚白雪,他的目光要翻過寸草不生,亂石荒灘的山峰,才能一路向東,順著黃河而去——
太遠了。
“我來這裡,心中是極僥幸的,現在卻羞愧難當。”
“為何僥幸?”虞禎追問道,“羞愧又從何而來?”
“我存了避亂的心,”他將目光緩緩轉過來,“元善知否,金人或許三年五載,或許便在朝夕之間,恐怕就要渡河而來了。
指揮使一下子就被嚇懵了。
金人會打過來,這是宇文時中非常篤定的一件事。
怎麼可能不打呢?大宋的富有,他們看到了;大宋的孱弱,他們也看到了;甚至連失去燕雲所導致的中原腹地大開,汴京無險可守,他們也都看到了。
還剩下什麼能攔住金人,不令他們南下的理由嗎?宇文時中是想不到了。
甚至就連所謂兄終弟及,他都根本不認為那算什麼大事!
兄弟會不會鬩牆?會!但大多發生在家裡資源就那麼點兒,兄弟幾個隻能爭奪家裡這點資源的情況下。
大宋這麼富有!憑什麼不齊心協力,南下試一試這個富有的鄰居到底幾斤幾兩重,然後再回頭考慮兄弟鬩牆的事呢?
於是宇文時中就不得不考慮離開汴京的事了,因為大宋到底經不經得起金人的考試,看看艮嶽裡那些太湖石,是個人心中都有數了。
他難得有這樣一位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儘的好友,緩緩與他說了。
可還有一個問題:君子不立危牆之下,他何必感到羞愧呢?
宇文時中抬眼望向虞禎,“元善聽過我這番話,再看帝姬此行此舉,又如何呢?”
虞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過一會兒才算消化完這番話。
“她如此用心於團練,他日或許你我依須仰賴她才得保全哪!”宇文時中緩緩說道,“我觀她言行,心中豈能不愧?丈夫生世,當儘忠竭節,憂國忘私,如我這般隻知保全自己——我今日羞見官家,來日羞見祖宗矣!”
宇文時中走了,虞禎就還坐在他那非常清幽,非常雅致,非常文人範兒的屋子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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