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日生辰 太子寢殿,閒雜人等禁止入內……
因撞破偏殿一事, 賞雪宴在眾人竊竊私語中提前結束了。
佳寧郡主和鄭三公子被帶去了雲霄宮,鄭國公和三皇子一並請了去。永安王妃隨即大鬨雲霄宮,讓鄭貴妃給個說法, 這都是後話。
說回宴散時,赫連信久久沒有看到宋昭回來,心中擔憂不已。本來萬無一失的計劃,卻因佳寧郡主那麼一鬨,失了先機。
偏殿在出事後,就被宮人封禁,任何人不得靠近,他萬分焦急,在梅園逗留到最後一刻, 才不得已往宮外走。
穿過小徑,忽發現禦輦的身影,永慶帝一身常服由延吉公公扶著,在雪地裡緩緩而行。
赫連信靈機一動,“咯吱”一聲,踩斷一節枯樹枝。
“誰在那裡!”
禦駕隨行的宮人冷喝一聲。
赫連信立刻上前幾步,將自己暴露在永慶帝麵前,誠惶誠恐道:“微臣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永慶帝正為太子煩心, 大雪紛飛中,隻見一個年輕男子低頭跪在眼前。他身子挺拔如鬆, 微微低頭的姿態,露出的半張麵龐,竟神似……先陳皇後——他的庶妹蕭嫣兒!
“抬頭。”永慶帝聲音沙啞。
赫連信緩緩抬頭,一張與記憶中幾乎重合的麵容映入永慶帝眼簾。尤其是那雙眼睛, 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
永慶帝眉頭微蹙。先前赫連信進宮時,他便覺得熟悉,今日一見,更覺得像極了,尤其是在梅園之中。
可記憶中的梅園比這裡小,統共沒有幾棵梅樹,是他在潛邸時唯一的安心之所。
他那日在宮中飲了不少酒,回府後心情煩悶——陳王那個老匹夫,風燭殘年的軀殼裡,仍燒著一把齷齪的火,居然想納自己的庶妹嫣兒為後!
本是花甲之年,卻仍色心不死,一雙渾濁的眼珠裡泛著淫邪的光,活像兩窪發臭的泥潭。
麵皮鬆垮,身形臃腫,腰腹堆疊,走起路來顫顫巍巍,似一隻垂死的癩蛤蟆,卻還妄想吞下天鵝肉。
自己悉心養大的花,豈能被那等醃臢老貨摘了去?
走進梅園,遙遙望見一個身影,跪在梅樹下似在祈禱,月光灑在她身上,仿佛為她披上了一層聖光。梅枝橫斜,暗香浮動,她的輪廓在月色中顯得格外清冷。
夜風掠過,幾片花瓣悄然飄落,沾在她的肩頭,又滑入泥土。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側首,月光便順著她的臉頰流淌下來,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兄長,”女子輕喚一聲,起身朝他奔來,梅枝在她頭頂輕晃,驚起一縷幽香。
“嫣兒不想嫁進皇宮,兄長能不能想想辦法?”
蕭嫣兒直直跪在他麵前,淚珠一顆顆滾落,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兄長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目光落在蕭嫣兒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上,十六歲的她,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此刻卻因恐懼而麵色慘白。
可這樁婚事能讓他青雲直上,能讓他的野心最快實現。
“胡鬨。”他退後一步,聲音低沉,卻掩不住其中的一絲顫抖。
“兄長!”蕭嫣兒膝行兩步,抱住他的腿,額頭幾乎觸到他的腰腹,“陳王都能當嫣兒祖父了,嫣兒宮規禮儀一竅不通,豈能進那吃人不吐骨頭的牢籠。”
“起來說話。”他伸手去扶,卻被蕭嫣兒躲開。
“兄長深得陳王信任,一定有辦法推拒這樁荒唐的婚事,對吧?”柳嫣抬起淚眼,眸中滿是希冀:“父親臨終前說過,要兄長照顧好嫣兒的……”
“此事已定,由不得你任性。”他背過身去,聲音冷硬如鐵,“陳王雖年長,你嫁過去就是皇後,我們蕭家自父親去世後日漸式微,這門親事多少人求之不得。”
蕭嫣兒身子一顫,眼淚落得更急:“兄長是說……要用嫣兒的終身幸福,換蕭家的前程?”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色,想說不是,想說讓她再等等,等他羽翼豐滿,等他大權在握,定能將她從陳王宮裡接出來。
可這一切,無法述之於口。隻能在觸及蕭嫣兒絕望的目光時暗暗隱去。他緩步走到她麵前,半蹲下身,用袖子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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