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定了定神,腦中頓時閃過無數念頭,最後還是選擇最誠實的一種,“微臣確實在南州聽過,那日是袁大人家的三公子袁子昂的生辰……”
她將畫舫那日之事娓娓道來,末了又加了一句,“正是那日宴後,臣返家途中遭遇了不明人士追殺,才遇到了身受重傷的太子殿下。”
永慶帝一杯茶飲儘,卻未再問。
這時路公公稟報,說欽天監監正赫連大人到了。
宋昭眉心一跳,欲收起案上的茶具返回禦茶房,卻被永慶帝攔住,淡淡吩咐她一旁候著。
欽天監監正赫連朔,約莫三十來歲,身量頗高,卻瘦得似一根青竹,裹在官袍裡空蕩蕩的。一張臉白淨無須,顴骨略高,兩頰微凹,倒顯出幾分道骨仙風的模樣。
宋昭還是第一次見赫連朔,早就聽聞赫連信有位叔叔在京都做官,卻不知他有如此造化,竟做到了欽天監監正的位置上。
赫連朔叩首道:“臣觀星象,已選好幾個祭天的良辰吉日,還請陛下過目。”說著呈上一道折子。
路公公上前接過,呈給永慶帝。
永慶帝略看了幾眼,合上折子隨手放在了禦案上,抬眸望向赫連朔:“那日在梅園,朕遇到了愛卿家中的子侄赫連信。”
赫連朔急忙俯首跪地,誠惶誠恐道:“子誠久居南州蠻荒之地,甫歸京都不知宮中規矩,此番禦前失儀,實乃臣平日疏於管教之過,還請陛下恕罪。”
永慶帝不耐地皺眉:“聽聞你兄嫂落崖而亡,其子是由你父親親自教養長大的?”
“陛下容稟,”赫連朔喉頭滾動,聲音裡似壓著苦澀:“二十年前驚蟄那日,兄長攜大嫂歸寧省親,途經碧落山時遭遇劫匪。倉皇逃命間……連人帶車墜下山崖。”
“待臣帶著家仆尋至崖底時,隻見……隻見崖下青石染血,兄嫂早已氣絕身亡。”說到這裡他聲音猛然一顫,“可在他們屍身旁,竟躺著個嬰孩,裹在雲紋錦緞繈褓裡麵,在血泊中……哭得撕心裂肺。”
宋昭眼鋒陡然一凜,那繈褓中的嬰孩是赫連信?落崖還能大難不死?
赫連朔哽咽道:“也多虧了嬰孩的哭聲,臣才尋到了兄嫂的屍身。上天有好生之德,父親為那嬰孩取名赫連信,記在了兄長名下,也算為兄長延續香火了。”
宋昭的呼吸驟然凝滯,指尖緊緊揪著袖口,凝視著赫連朔顫抖的官袍下擺,忽然覺得滿殿的龍涎香都化作了碧落崖底的血腥氣,赫連家精心教養二十年的麒麟兒,竟是個來曆不明的野孩子?
“原來如此,繈褓中無任何證明其身份的東西嗎?”永慶帝的聲音平淡無波。
“有!”赫連朔斬釘截鐵道:“臣將那孩子帶回府中,從繈褓的夾縫裡找到生辰八字,還有一枚玉墜,刻著花紋。父親曾拿著紋樣遍尋南州,均無一人與那孩子相認。”
“竟有此等境遇!”路公公這時感歎了一句:“恕老奴多嘴,那玉墜是何模樣?”
宋昭心念一動,路公公不會平白無故插嘴。
先前陛下問她關於還君明珠之事,接著便又問起了赫連信的身世,還有那則真假公子疑雲的折子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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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由路公公之口,問出玉墜的樣式。難道陛下懷疑換子一說,疑心赫連信是皇子?
與赫連信年歲相當的隻有太子蕭鉞,而蕭鉞又是從南州尋回來的……
宋昭的心怦怦直跳。
赫連朔留下了玉墜圖案,便離去了。
永慶帝將紋樣拿給宋昭:“看看是否熟悉?”
宋昭手指微微顫抖,那玉墜形若凝露,上窄下圓,花紋簡單,寥寥幾筆便辨出一朵芙蓉的模樣,紋路走勢卻又藏著“心”字形的暗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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