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選人 被蕭鉞伸手攥住手指
永慶帝居高臨下地睨著殿下跪伏在地的宋昭, 見她雖以額觸地,背脊卻繃得如出鞘利劍般倔強。
他緩緩抬眸,意味深長地瞥向太子, 眼角皺紋裡藏著幾分得色。慢條斯理地摩挲著玉扳指,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紋。
那神情活像隻活了千年的老狐狸,仿佛結局早已知曉,他微微揚眉,好似在說,“看吧,她不願意。”
蕭鉞無聲地別過臉去,神情落寞,模樣委屈至極。
宋昭心跳如擂, 不知道永慶帝會如何處置她。在偏殿她就放棄過一次太子,如今又不願去東宮,想必沒有幾個朝臣敢這般忤逆陛下,說不定一怒之下革了她的職,那再好不過了。
她留在禦書房也無用,終究不是男兒身,做不了封疆大吏,又不能救父親出死牢。
她以罪臣之後留在禦書房行走,本就遭受不少非議, 彈劾的折子多如牛毛,永慶帝全部留中不發。先前還以為是太子昏迷以她為質, 如今太子醒來她也應該卸任才對,怎麼還會回東宮當差?
要不然,太子醒來那日,永慶帝為何單單將她送出宮去?不是不希望她與太子有瓜葛嗎?
“大膽, 宋世子是想抗旨嗎?”
耳畔忽然傳來延吉公公的怒斥聲,宋昭的心一狠,“請陛下恕罪,宋晏才疏學淺,實不該腆居參議郎之位。”
“少虞啊,”上方傳來永慶帝的聲音,語氣溫和,仿佛長輩一般語重心長道:“朕身邊不需要你侍候,太子行事莽撞,你替朕看著他。”
“微臣不敢,”宋昭伏跪於地,聲音雖輕卻字字清晰,“微臣乃是罪臣之後,若執筆抄錄奏折批注,朝堂上下恐遭非議。”
永慶帝卻道:“延吉,赦免聖旨還沒有下到侯府嗎?”
“回陛下,”延吉躬身道:“應該在路上了,想來宋世子還未得知此事。”
宋昭猝然抬首,眼中迸出灼人的亮光,連禮數都忘了周全。
她直直望向永慶帝,唇瓣輕顫著,喉間那句“父親當真赦免了”幾乎要衝破齒關。
跪得發麻的膝蓋此刻竟覺不出疼,隻餘胸口劇烈起伏,將朱紅官服上的繡紋都震得微微顫動。
“少虞,聽到了嗎?你父親今日便能還家,你也不是什麼罪臣之後,以後安心辦差吧。”
“起駕——”
“恭送陛下——”
宋昭深深俯首,額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兩行清淚無聲滑落。緊咬的牙關終於鬆開,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連日來緊繃的脊背一寸寸軟下來,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那些殫精竭慮的籌謀、如履薄冰的算計,此刻都化作指間顫抖的淚珠,一顆顆砸在金磚上。
她將臉埋進袖中,單薄的肩膀止不住地輕顫,仿佛要把這些時日強忍的驚惶與委屈,都在這方寸之地儘數宣泄。
宋昭緩緩直起身來,眼睫上猶掛著未乾的淚珠。她下意識用衣袖輕拭眼角,卻在抬眸的刹那,驀地瞥見一道玄色身影靜立窗前。
太子竟未離去?
她心頭猛地一顫,方才放鬆的脊背瞬間又繃得筆直。
隔著朦朧淚眼,隻見那襲蟒袍在透窗而入的天光中泛著幽暗的色澤,修長的手指正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禁步上的墨玉。
除了那枚墨玉外,還有一枚樹葉狀的玉墜。那枚青玉葉墜泛著泠泠幽光,隨他指尖微動,與墨玉相擊時發出清越聲響。
他不知已在那裡站了多久,又將她失態的模樣看了幾分去。
“太子殿下請恕罪,微臣不知殿下在此。”
“起來吧,拿上畫冊隨孤去東宮。”
蕭鉞回身淡淡掃了她一眼,神情極為淡漠。
他方才聽著她壓抑的哭聲,想上前將她擁進懷裡,想給她一方安靜的天地……可他猶豫著沒有伸出手,他怕,怕她推開他,怕她不要他,怕她冷漠決絕的眼神……
蕭鉞摩挲著腰間的玉佩,想起中毒醒來後,思緒一片混亂,唯有一個身影怎麼都抹不去。
薛光說宋世子照顧了他一夜,說他昏迷中喊著她的名字,緊緊拉著她的手不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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