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 可她,明明是自己的未婚妻!……
晨光穿透雲隙, 斑駁地落在宋昭毫無血色的麵容上,卻像隔了層冰,滲不進半分暖意。
宮牆的朱紅被朝陽浸染得愈發豔麗, 那顏色刺得人眼底生疼。一陣風吹來,空氣中仿佛帶著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她突然胃裡一陣翻湧,弓身撲向廊柱,喉間湧上的酸苦混著膽汁濺在青石板上。
若水慌忙拾起狐裘,抖落沾上的塵灰,裹住宋昭單薄的身軀。掌心觸到她脊背時,才發覺她整個人都在細微地顫抖。
“世子怎麼了?”若水指尖無措地輕拍著她的背,“可是胃腹不舒服?奴婢這就喚人去請王太醫……”
“別去!”宋昭五指如鉤扣住若水的手腕,狐裘從肩頭滑落也顧不得。她喉頭滾動兩下, 勉強擠出一句:“不礙事……或許夜裡風大,受了寒氣。”
說著,她下意識地伸手撫上小腹。她的月事,好像遲了七日……
午膳的時候,侍女剛揭開鎏金食盒的蓋子,蒸魚的腥氣便撲麵而來。她猛地捂住嘴,喉間湧上的酸水燒得眼眶發紅。打發走侍女,終於忍不住伏在案邊乾嘔起來。
“世子……”若水的聲音都在發顫,眼神慌亂地飄向門口, 心中隱隱有個答案,卻不敢宣之於口。
宋昭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吩咐道:“不許說出去,太子那裡……自有我親自去說!”
若水立即俯首:“奴婢明白。”她將頭埋得更低,鬢邊珠花輕顫,已然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窗外突然起了風, 吹得窗欞砰砰作響。原本明媚的陽光瞬間被吞噬殆儘,厚重的鉛雲如千鈞鐵幕沉沉壓下,將整座皇城籠罩在一片昏暗中。
簷角的風鈴瘋狂搖擺,清脆的鈴聲響徹東宮各個角落,此刻卻顯得格外刺耳。
天漸漸暗下來,太子卻始終未回。殿外銀甲森然,鐵靴踏過青磚的聲響不絕如縷。
宋昭看了一眼沙漏,吩咐若水即刻去一趟禦茶房,找方姑姑討一點黑古茶。
又把安和叫到跟前,囑咐道:“你現在就去一趟天宸殿,找你乾爹延公公,問問巫醫在不在,請她抽空來一趟東宮,就說我身子不適。”
安和卻憂心忡忡道,“世子,奴婢們都遣出去了,您身邊沒個得力的人可怎麼好?”
宋昭指尖輕撫過案上茶盞,微蹙著眉尖道:“這偌大的鳳來閣,還怕尋不著伺候的人?”她抬眸淺笑,“你且快去快回便是。”
將人都打發出去,宋昭立刻回到內室,換上早就備好的侍女宮裝,算準了換防的空檔,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東宮。
她低著頭迂回著朝宮門口走去,掐著時辰,來到與赫連信約定的地點。
……
暮色漸沉,宮牆內外的燈火次第點亮。六部官員踏著散值的鐘聲列隊而出,緋紫官服在暮色中連成一片流動的錦緞。
一輛輛雕鞍馬車靜候在正陽門外,待主人登車後便揚起輕塵,轉瞬隱沒在皇城漸深的夜色裡。宮門處禁軍執戟而立,目送著最後一輛馬車轆轆遠去,方才緩緩合上厚重的朱漆宮門。
宋昭指尖死死絞著車簾的流蘇,透過那一道縫隙,看著巍峨的宮門在暮色中漸漸遠去。朱紅的宮牆像一道漸漸乾涸的血痕,最終消失在轉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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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覺得胸口發緊,原來自由的味道,竟比想象中更為苦澀。
赫連信抬手將錦簾嚴實掩好,溫熱的掌心覆上她微涼的指尖:“阿昭可想好去處?侯府此刻怕是布滿眼線……你若回去便是自投羅網。”他眉頭微蹙,“此時若回南州,道路結冰出行艱難,實非上策。”
宋昭抬眸,眼底氤氳著未散的霧氣:“信哥哥……”唇間嗬出的白霧模糊了麵容,“我該……往何處去?”
她說出的話軟糯無力,一襲藕荷色宮裝羅裙裹著纖腰柔弱可欺,淒惶的神情更顯楚楚可憐。往日束發的玉冠換作一支銀簪鬆鬆挽就,幾縷碎發垂在耳際,襯得頸側線條愈發纖細。她眼尾微紅,眸光流轉間似有秋水瀲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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