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策迎著雪嫣似綴著細碎星子般, 晶亮閃爍的雙眸，在心中想了一下，如果是謝珩此刻會如何。
於是他輕笑, “可是等久了？”
“不久。”雪嫣軟聲說著, 輕輕搖頭。
謝策感覺袖子一緊，低眉看去, 兩根細白的指蜷攥在他衣袖上，指頭修剪的圓潤平整，不染蔻色, 倒是嫩生的緊。
謝策破天荒沒覺得反感。
隻是想到眼前這隻手曾與謝珩十指交錯纏在一起，半垂的鳳眸內浮上些許惡劣的玩味，“怎麼也不握我的手。”
雪嫣臉上紅了一點, 害羞卻也主動的將手遞進他掌中, 指尖刮過謝策掌心的皮膚，再從他修長的指間繞進去。
像隻蹭到掌下發嗲的貓。
謝策坦然自若的攏指, 用指腹磨了一下掌中滑膩的小手, 他握劍握筆，倒是第一回握這麼軟綿綿的東西。
不知是不是錯覺, 雪嫣覺得時安手心的溫度較以往都要熱上一些，握的力道也要大。
定是因為他就要動身離京，所以與她一樣的不舍。
此一去什麼時候能回來, 誰也不知, 而且戰場危險, 如果不是為了她，時安根本不用冒險。
思及此, 雪嫣心緒翻湧，強烈的酸楚絞著她的心, 眼裡的光華變暗，洇透出濕意，小手用力將謝策的大掌握的更緊。
她握緊到發顫的力道，在謝策看來也不過爾爾，隻是有些詫異，這麼一個看著軟弱無力的小東西，卻有著一股子濃烈到似乎可以奮不顧身的勁兒。
謝策素來吝嗇去共情他人，而此刻顧雪嫣激烈的情緒，卻清晰自兩人交握的手穿透，被他所感覺到。
顫抖，強烈，澎湃，再到壓抑，謝策卻不動容，因為這些情緒都是為謝珩，與他何乾。
謝策隻當瞧不出她的異樣，也不過問，始終雲淡風輕，“好不容易見麵，便也沒什麼要對我說的？”
雪嫣垂睫眨去眼中的濕意，努力整理心緒，她不想讓時安擔心。
可還未等她平複下來，下頜已經被謝策捏著抬起。
月色下，雪嫣微散的水眸似迷了層霧，洇在眼下的濕意染到了那一尾淚痣上，楚楚動人。
“連看也不看我了？”
雪嫣支吾了一下，見他沒有發現自己的異樣，才笑著問：“今日是你生辰，你吃過壽麵了嗎？”
今天是謝珩的生辰，也是他的生辰，謝策姑且當她是在問自己，笑著頷首，“吃過了。”
雪嫣從袖中拿出一個香囊捏在手裡，“我不知道送你什麼好，這是我親手繡的，你隨身帶著，就像我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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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策接過被雪嫣攥得發皺的香囊，上頭還殘留著溫軟的體溫，“我很喜歡。”
“裡麵還有一道平安符，戰場凶險，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雪嫣低聲絮絮說著，聲音變得不穩。
今天是時安的生辰，她本不想哭，可喉間還是一波接一波的泛起哽咽，“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雪嫣努力維持著笑臉仰望向謝策，大片大片的淚意洇濕了眼睫，偏偏又故作堅強輕鬆的對他綻著笑。
“我會一直想著你，等著你。”
淚意之下所含的情綣是那樣熾灼濃烈，星星點點的火苗耀眼的可以燎原。
火星子措不及防的落進了謝策枯寂的胸膛之中。
他會拿筆的時候就已經會拿劍，隨祖父去軍營的時候甚至不足十歲。
他與所有將士一樣操練，廝殺，祖父隻會告訴他，身為將士，便要隨時做好死在戰場上的準備。
再到後來，似乎所有人都認為他一定會戰勝凱旋，從來沒有人為他繡過平安符，為他擔憂落淚。
“我當然會平安回來。”謝策摩挲著手裡的香囊，指腹摸到繡在角落的兩個小字。
時安。
幽邃沉涼的眼中閃過一絲若明若昧的妒意，怎麼永遠都是謝珩可以輕而易舉得到所有。
謝策笑了笑，又有什麼可奇怪，這麼多年不一直是如此。
他盯著雪嫣迷朦濕漉漉的雙眸，忽然覺得沒意思，她看得不是他，這香囊也不是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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