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狗彘不若,無恥之尤!”孔屏忍無可忍,破口大罵。
太後獰笑,仗著有範慈雲做人質,已然不複先前的忐忑不安。林彥和已率領兩萬禁軍趕往行宮支援,待辛桓殺回皇城,大殿外的這一幫狗賊皆將死無葬身之地!
對,當務之急,是先拖延時間,這一局,她仍有勝算!
“謝不渝,哀家奉勸你一句,休要再信口雌黃,往哀家頭上亂扣罪名,也莫要再縱容你的屬下口出狂言。否則,哀家即刻讓範慈雲人頭落地!”
孔屏義憤填膺,謝不渝漠聲道:“皇城已被包圍,行宮也是四麵楚歌,辛桓名不配位,必死無疑。謝某也奉勸太後一句,莫要心存僥幸,負隅頑抗,即刻認罪伏法,謝某可以留你全屍。”
太後瞠目,嘴唇發抖:“狂妄小兒,哀家若是能被你三言兩語蠱惑,也斷然不會坐上今日的位子!”
謝不渝眉宇不動,道:“那,太後便靜候佳音罷。”
話聲落地,身後層層鐵甲裡走來一人,在謝不渝身旁附耳低語。謝不渝聽罷,眉峰聳動,月夜裡的神情似深淵難測。
低低交代幾句後,那人領命離開,不多時,庭中傳來窸窣腳步聲,頭頂房瓦上亦有動靜起伏。
扣押範慈雲那名內侍豎耳分辨,再凝神往庭院中看,驚見朔風軍抱著一捆捆柴扔在殿外,悚然道:“太……太後,他們要縱火!”
太後怛然失色,全身毛發幾乎豎起:“謝不渝,你瘋了?!”
謝不渝手按佩劍,漠然看進來,目若炬火,神似蒼隼。
太後厲聲:“趕緊帶著你的人滾出太坤宮,否則,哀家即刻殺了範慈雲!”
大殿外聲響嘈雜,謝不渝仍是那一副冷漠神態,不聲不響,不驚不畏,仿佛壓根不把她的威脅放在心上。
太後悲聲失笑:“範相公,瞧瞧!你為英王鞍前馬後,鞠躬儘瘁,但你的性命,在他們眼裡竟然一文不值!”
範慈雲不屑一嗤,道:“若是犧牲老朽,可以為先太子沉冤昭雪,為謝氏一族報仇雪恨,為英王匡扶社稷,鑄就大業,縱使斧鉞湯鑊,誠甘樂之!”
“範大人大義,謝某來生必銜環以報。”謝不渝從一名朔風軍手裡接過火把,眉睫底下的雙眸被獵獵火光映成猩紅,桀驁淩人。
“你,你們……”
太後氣得幾欲嘔血,也不知他們究竟是作勢唬人,還是當真要狠下殺招,念及辛桓一時半會趕不回來,她別無他法,衝宮女下令:“取……取先帝遺命來!”
“是!”
一名宮女飛奔至內殿,取來一塊用木匣塵封多年的令牌,太後一把攥進手裡,厲喝:“謝不渝,你看好,先帝所賜金書鐵券在此!當年在行宮秋獵,是哀家奮不顧身為先帝擋下賊人一箭,哀家乃是先帝恩人,大夏福星!爾等若敢殺我,便是忤逆先帝,必遭天譴!”
先帝聖令一出,眾人不由色變,猶豫是否要下跪行禮,紛紛看向謝不渝。
謝不渝眉頭緊蹙,盯緊那一抹赤金,便在掙紮之時,身後忽傳來一人冷然聲音:“父皇若是在天有靈,劈下的第一道天譴,應當是滅你——”
眾人聽得聲音,齊齊掉頭,謝不渝看見來人,眉宇緩慢舒展,蓄在眼角的銳氣一收。
辛湄從朔風軍後方走來,周身跟著開路的周靖之、護駕的戚吟風,以及一言不發,然神姿秀逸的江落梅。眾人視線齊刷刷凝聚在她身上,一刹間,仿佛九天月華也儘數傾瀉於她一身,莊嚴聖潔,天潢貴胄。
“辛……辛湄?!”太後大愕,思及應在行宮與其廝殺的辛桓,腦顱轟響,“桓兒……我兒桓兒呢?!”
“為你送來了。”辛湄手指一抬,示意戚吟風。
戚吟風信手一扔,一個被血浸透的包裹骨碌碌往前滾動,停在大殿門外的青石地磚上。
太後神魂劇震,呆呆瞪直雙眼,待看見包裹內那一顆半露的頭顱後,目眥儘裂,臉龐扭曲,喉嚨發出悲戾尖叫。
殿內眾人亦是震悚,顫聲慘叫“陛下”、“太後”,悲聲一時響徹深宮。
太後猶似被萬箭穿心,茫然站起身來,一步步顫顫巍巍,走出大殿,離得近了,那頭顱是誰,已再清楚不過。太後“噗通”一聲跪倒在頭顱前,飲恨泣淚,伸出顫抖雙手,想抱又不敢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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