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的“餓”字經
紫辰殿東南廡,崇賢堂。
朱漆大門被無聲推開,一股濃重的墨香撲麵而來。
江映跟在崔煜身後,一腳剛踏過高高的門檻,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舉目望去,寬闊的殿堂被高高的書架分割成列。
書架上密密麻麻擠滿了書脊,江映目光惶惶然掃過書名:《論語》、《孟子》、《孝經》、《尚書》、《禮記》、《春秋》、《貞觀政要》、《陸贄奏議》……
每個字都像巨大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這哪裡是讀書的地方?
分明是書山,不,是書海,簡直要把她吞沒!
一股強烈想跑的衝動瞬間攫住了她。
然而,她腳步還未挪動半步,崔煜就已走向殿前。
為首的老者身著深緋色官袍,身形清臒,麵容端肅,正是太子太傅顧清。
由於顧清表情太過嚴肅,江映隻覺後背僵硬,腿肚子不受控製地開始發軟。
家裡的先生從來都是笑嗬嗬地哄著她讀書,什麼時候板過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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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身後,齊刷刷站著八位身著綠官袍的官員,個個麵容整肅,身姿挺拔,目光探究地望向新皇後。
江映心裡已經淚流滿麵,這哪是上課,分明是群毆!
一群文官拿著書本毆她!
官員們整齊劃一地躬身拜下,“臣顧清,率翰林院侍講、侍讀等,叩見陛下、皇後娘娘、太子殿下。”
崔煜抬手虛扶:“諸位愛卿免禮。在崇賢堂內,爾等是太子與皇後的授業之師,不必拘泥於君臣之禮。在此處,唯學業為重。”
顧清直起身,微微頷首:“陛下聖明,正因陛下注重學業,臣等才敢不避斧鉞,每日督促太子勤學不輟。” 他話說得恭敬,卻也帶著身為太子師的底氣。
隨即,顧清深邃的眼睛轉向了崔煜身側眼神躲閃的小皇後,聲音刻意放柔了幾分:“皇後娘娘初臨崇賢堂,臣顧清,忝為太子太傅,主教經史子集與治國之道。” 他側身,向江映介紹身後官員,“這幾位皆是翰林院的飽學之士,分授天文、曆法、算學、醫學及番邦語言等科目。”
江映目光隨著顧清的介紹,怯生生地掃過一張張嚴肅的臉。
除了經史子集還有天文、曆法、算學、番邦話?
她隻覺眼前發黑,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驟然來襲!
崔煜接著說道:“日後,皇後便與太子一同在此聽講。諸位愛卿要一視同仁,悉心教導。”
“一視同仁”四個字令顧清看向江映的目光帶上了審視,“敢問皇後娘娘,您學業到哪?日常所習,是哪些典籍?”
江映的小心臟“咯噔”一下,完了,見麵就考試!
退堂鼓在心裡“咚咚咚”地瘋狂敲響,她下意識地往崔君堯身後縮了縮,小嘴癟了起來,聲音細若蚊呐:“本宮……就學了《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 她越說聲音越小,腦袋也越垂越低,“但是……學得囫圇吞棗……也沒記住多少……”
囫圇吞棗?沒記住多少?
顧清臉上勉強維持的“和善”瞬間裂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縫隙。
這些書目太子四五歲就滾瓜爛熟,眼前這位可是大夏朝的皇後,竟然就學了這點蒙童的玩意兒?
還學得囫圇吞棗!
顧清深吸一口氣,迅速收斂表情,比剛才更添了幾分凝重,向前微微傾身,沉聲問道:“皇後娘娘可否為臣等背誦一段《三字經》?”
壓力瞬間如山崩海嘯般襲來。
江映緊張地用力絞著腰間係帶的流蘇,腦子裡原本就模糊不清的字句此刻已經攪成了一鍋漿糊。
“人之初……” 她張了張嘴,乾澀地吐出三個字,聲音抖得厲害。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性……性本善……” 下一句艱難地擠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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