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然打擂台
荏苒冬春謝,寒暑忽流易。
之子歸窮泉, 重壤永幽隔。
一曲《平沙落雁》,今古恨,幾千般,隻應離合是悲歡。
崔煜微微闔著眼,刻意放緩呼吸,努力掩飾痛苦和落寞。
但喉間那股熟悉的腥甜還是悄然上湧,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作為帝王,他不能在任何人麵前示弱,尤其是在太後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底下。
然而,洛清如指尖下的琴音越是空靈美妙,越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狠狠捅開了他心底那扇塵封已久的門。
門後的記憶翻湧,有江柔十五歲那年在桃花樹下,穿著鵝黃衫子仰頭對他笑;有大婚之夜紅燭搖曳,她坐在床沿,抬眸望他時含羞帶怯的眼;有兩人中秋夜在院中焚香彈琴,她指尖誤彈錯音,抬眼望他時的狡黠……
可下一刻,這些鮮活的畫麵就被血色浸透。
腦海中殘留的是她病榻前蒼白脆弱的臉,是冰冷沉寂的棺槨,是失去摯愛的痛楚。
琴音還在繼續,思念被無限放大,在他心間反複纏繞、勒緊,幾乎讓他窒息。
太後端坐在上首,手中撚著紫檀木佛珠,將他的痛苦儘收眼底,嘴角掌控一切的笑意更深了。
“皇帝,”她雍容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洛大家的琴技如何?可還能入耳?”
洛清如抱著瑤琴,靜靜侍立在殿中。
她微微垂首,神情如同遠山之上的薄霧,疏離縹緲,無喜無悲,仿佛剛才攝人心魄的琴聲並非出自她手。
崔煜沉默著。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眼簾,目光掠過洛清如那張酷似江柔的臉,最終落在太後臉上,聲音乾澀緊繃:“……自然,技藝精湛。”
他何嘗不知,洛清如是太後精心準備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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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一張相似的臉,相似的琴音,刺向他最不設防的軟肋,讓他沉溺於過去,失了心智。
可看著那張臉,拒絕的話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執念與理智在他腦中瘋狂撕扯。
長公主立刻捕捉到皇帝轉瞬即逝的動搖,迫不及待地推波助瀾:“既然皇弟也喜歡洛大家的琴音,不如就讓她留在宮裡。也不必給什麼名分,就讓她做個供奉琴師,閒來無事時,為皇弟彈奏一曲,排解憂思,豈不是兩全其美?”
崔煜的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地再次看向洛清如時,到了嘴邊的話再次潰不成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聲音來源,竟是皇後娘娘。
隻見她端坐在鳳座之上,臉上帶著與殿內凝重氣氛格格不入的笑意,無視太後和長公主瞬間變得銳利的目光,自顧自地開口說道:“臣妾聽著洛大家的琴,也覺得心曠神怡。說來也巧,臣妾也認得一位琴師,琴藝頗有幾分獨到之處。既然母後和長姐都對琴音感興趣,不如讓臣妾認識的琴師也演奏一曲可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錯愕,齊刷刷聚焦在這位隻知玩樂的小皇後身上。
她是瘋了不成?
太後和長公主這陣仗,明擺著是要將洛清如塞給皇帝。
她竟敢橫插一腳,還要推自己的人出來打擂台,膽子也太大了!
晉王、秦王等人都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崔煜同樣沒料到江映會在此時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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