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請罰跪
江映麵上依舊掛著從容的微笑,昂首挺胸,第一個邁步踏入慈寧宮。
惠妃綴在後麵半步,望著江映挺得筆直的脊背,突然有些恍惚,感覺她不是去請安,而是奔赴戰場......
可再細想,後宮本就是不見硝煙的戰場,麵對太後這樣的千年老狐狸,每次碰麵何嘗不是狹路相逢的鏖戰?
進入內殿,一股濃鬱的檀香味撲麵而來。
東次間的菱花鏡前,太後正端坐在鋪著紫貂軟墊的梳妝台前,由貼身宮女翠縷伺候著梳理銀發。
鏡中映出太後的麵容,眼角的皺紋被精心遮掩過,卻掩不住皮膚下的鬆弛。
但那雙眼睛抬起來時,仍舊帶著睥睨六宮的威嚴,像淬了冰的寒潭,深不見底。
長公主緊隨江映之後進來,眼珠一轉,又尋到了發難的機會,故意揚聲道:“皇後娘娘,伺候母後梳妝、進早膳乃是後妃應儘之孝道。你身為中宮,自當為後宮做表率。今日母後尚未梳妝完畢,你還不快快上前伺候,也好讓其他妃嬪們都學著點!”
她特意加重了“伺候梳妝”,明擺著要當眾折辱江映,讓她像個宮女一樣為太後梳妝。
蘇妃和瑛貴人聞言,眼中馬上閃過幸災樂禍的光芒,等著看她出醜。
卻不料江映聞言,非但沒有半分遲疑,反而笑得眉眼彎彎,爽快應道:“長姐說的是!能親手伺候母後梳妝,是兒臣幾世修來的福分,豈敢假手於人?兒臣這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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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快步走到梳妝台前,接過翠縷手中的玉梳,不著痕跡地掃過太後略顯蠟黃的麵色。
緊接著又看向妝奩裡琳琅滿目的首飾,從赤金嵌紅寶的鳳凰步搖,到累絲銜珠的牡丹簪,皆是價值連城的珍品,唇角勾起大大的弧度。
江映特意從華光璀璨的首飾中挑出了一枚顏色極其豔麗、鑲嵌著碩大寶石的孔雀藍點翠簪子。
“母後,您看這支點翠簪子如何?” 江映的聲音甜得發膩,帶著十二萬分的真誠,“點翠的藍色華貴大氣,寶石更是璀璨奪目,最襯您雍容尊貴的身份了!”
說著,她毫不猶豫地將簪子精準地插在了太後剛剛梳好的發髻上。
太後對著鏡子瞥了一眼,眉頭當即緊蹙,臉色也沉了下來,但並未言語。
長公主抓住機會,隨即尖聲指責:“皇後,這簪子如此花哨,哪配得上母後今日莊重的衣著,你分明是故意為之,想讓母後難堪!”
蘇妃和瑛貴人見江映出錯,紛紛忍不住掩口低笑,眼中滿是看好戲的嘲諷。
江映仿佛沒聽見長公主的指責,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快速將簪子拔了下來,再次從妝奩裡拿起一枚素淨的白玉簪子,嘴裡念叨著:“是兒臣考慮不周,這白玉簪子最是溫潤雅致,定能配得上母後的氣度……”
話音未落,白玉簪子又插了進去。
太後看著鏡中自己滿頭赤金珠翠中,突兀地立著一支素白得近乎寒酸的玉簪,就像錦緞上落了塊補丁,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江映“哎呀”一聲,再次懊悔地拔下白玉簪,又拿起一枚沉甸甸的純金鳳簪:“這個好,夠莊重!”
金鳳簪又插了上去……
江映嘴裡念念有詞,手上卻毫不含糊,拔了插,插了拔,一支支風格迥異的簪子在她手裡輪番上陣。
不過眨眼的功夫,太後原本被宮女梳得一絲不苟的發髻已經被她折騰得淩亂不堪,幾縷花白的發絲散落下來,狼狽至極!
“住手!!!”
太後終於忍無可忍,猛地一拍梳妝台,轉過頭厲聲咆哮:“江映,你當哀家的頭是什麼?給你插花的花瓶嗎?豈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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