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愛的得意門生,可謂信心十足。
楊夫子是經過一番精挑細選後,才擇出最得眾口好評一致的佳作數十篇,歸成公卷,供陸辭自己再選。
而在後世背過無數前人佳作的陸辭,在麵對這份好意,隻覺被反襯出雲泥之別,簡直是報應來了。
一想到要將自己的那些不忍目睹的拙作重溫一遍,饒是陸辭做好了要選出一份公卷來的心理建設,也還是半天下不來手。
他每翻完一份,就要板著臉去背誦一遍論語,以作寧神靜心、平複羞恥之效。
……真不知三十年多年前進士及第的那位柳開,是如何做到‘以為獨輪車納公卷千軸’,以此豔驚眾考官的壯舉的。
考官不過數人,卻要觀遍上萬份公卷,真能仔細到哪兒去麼?
陸辭暗下決心,要有朝一日,不論是他或是柳七、朱說高中,隻要做了大官,無論如何都得力諫官家,讓貢舉‘一切以程文作去留取舍’,將這徒增繁瑣的公卷製度給廢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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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卷的本意是為‘抱藝者不失搜羅,躁進者難施偽濫’,可實際上,既防不住人光明正大地用舊卷偽飾,也攔不住有心者假借他人文字,甚至被庸書人易換文本,到省後無憑考校。
況且自七年前,就在各地實行了封彌製度,連考生名字都看不到的情況下,又如何能達到‘觀其素業’的效果呢?
到頭來,不過徒增主考官的覽卷負擔,也白費了學子時間。
陸辭愈發忿忿不平――這種破規定,早就該給取消掉了!
天知道,他不知用了多大的意誌力,才艱難地止住了偷用朱說隨意亂丟、於他而言可謂唾手可得的那些練筆舊作的惡念。
足足用了兩個時辰,陸辭才選出了幾篇尚可過目的文章,古律詩賦和文論各一份,工工整整地謄抄一遍,編為公卷,就迫不及待地將它丟在一邊,等著應舉投狀那日再說了。
至於試紙,家狀那些,陸辭早已備下,倒不用再麻煩。
之前應承下給陸辭找個保頭的李夫子,也是雷厲風行,在離朱說同陸辭約好的歸期還有三日時,就找好了人。
真要說的話,他倒不是認識那人,隻因同其父曾為同年應舉之士,頗有幾分交情,對其為人也有幾分欣賞。
巧的是,對方因被任命做了考官,其子自然不能在籍貫所在的河南洛陽應舉,而是由轉運司送往別處參加別頭試。
更巧的是,被送去的不是別處,正是密州。
對方也正愁愛子遠行,無法照顧之事,李夫子一主動開口,兩人一拍即合,就定下這事了。
一切順利,李夫子心情頗好,立馬將陸辭召來,一番諄諄叮囑後,假作忽然想起地建議道:“你雖離及冠之歲還遠,但既然將要應舉了,也不必太過死板遵循,為便於交際稱呼,都宜有個表字才是。”
陸辭聞弦音而知雅意,從善如流道:“先生所言在理,如蒙不棄,還請賜字。”
成功搶先一步的李夫子,心滿意足地捋了捋稀疏的長須,將早已琢磨好的二字脫口道:“聽之不聞名曰‘希’,聞之不釋名曰‘文’,我贈你表字希文,你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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