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大公子尋神醫？
內室那扇陳舊的木門，在萬眾矚目下，發出一聲悠長而沉悶的“吱呀”聲，仿佛不堪重負，緩緩向內洞開。
門內彌漫出的，並非陸齊修想象中任何一種香風軟玉，而是一股混雜著藥草與腐朽氣息的陰冷。
緊接著，一個形容枯槁的老婦人，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地挪了出來。
她身形彎折得幾乎與地麵平行，花白而稀疏的頭發被一根木簪胡亂地挽著，幾縷枯黃的發絲垂在頰邊。
那張臉，像是一張被秋日烈陽抽乾了所有水分的橘皮，溝壑縱橫，布滿了刀刻斧鑿般的深刻皺紋。
最駭人的是，從她左邊額角到下頜，幾道猙獰交錯的陳年疤痕如蜈蚣般盤踞著，隨著她微弱的呼吸微微起伏，讓她整個人瞧著陰森可怖。
陸齊修和他那幾個家丁，被老婦人可怖的樣貌駭得齊齊噤聲，方才的囂張氣焰頓時消了大半，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杜婆婆！”
容歡像是終於見到了救星，眼中一亮，立刻提裙上前幾步，姿態輕柔地攙扶住那老婦人“搖搖欲墜”的身子，動作間滿是敬重與小心。
她再抬眼時，那雙清亮的杏眸中已迅速蓄滿了水光，淚珠欲墜不墜，隻哀戚地望著麵色驚疑不定的陸齊修，聲音發顫，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大哥，您……您都看到了。”
容歡抬起淚眼，聲音帶著哭腔道：“大哥，這位杜婆婆，是我與夫君為您請來的神醫。”
陸齊修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裡的含義，他身後那幾個家丁，和凝香帶來的那幾位見慣了場麵的侯府護衛，臉上都露出了幾分毫不掩飾的錯愕與茫然。
為大公子尋神醫？
尋什麼神醫？
大公子瞧著不是好端端的嗎？
容歡仿佛沒看到眾人探究的視線，她微微低下頭，長而卷翹的睫毛輕輕顫抖，掛著那將落未落的淚珠，一副羞憤難當、卻又不得不說的模樣。
她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旁人幾乎都能感同身受的痛心與尷尬。
“婆婆她……醫術高超，隻是……專治一些……難言之隱。”
這幾個字，她說得含糊又清晰，像是在唇齒間碾碎了才吐出來。
她頓了頓，才緩緩抬起那雙盈滿水汽的淚眼，無比哀戚地看著麵色已經開始不對勁的陸齊修：“我知道大哥素來要強，最是愛惜顏麵，不願讓旁人知曉您身子有恙。可……可此事關乎子嗣，更關乎我們寧遠侯府的顏麵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泣音，聽起來情真意切：“我與夫君日夜為您憂心，這才千方百計，踏破鐵鞋，尋到杜婆婆這等甘於避世的高人。”
“原本想著，今日能悄悄請了婆婆為您診治，全了您的體麵。哪知……哪知大哥竟會這般……”
她扶著杜婆婆，痛心疾首地輕輕歎了口氣，滿臉都是計劃被破壞的惋惜與無奈，“您這般大張旗鼓地闖進來，衝撞了婆婆的規矩。如今……如今這藥，怕是求不成了。”
陸齊修帶來的那幾個家丁，眼神不受控製地變得古怪起來。
家丁們麵麵相覷，再看向陸齊修時，那眼神就忍不住往下三路瞟，意味深長。
那眼神裡，混雜著驚疑、探究，以及一絲……恍然大悟的了然。
原來如此！
怪不得大公子自打回京後，脾氣越發暴躁，三天兩頭找二少爺和二少夫人的麻煩，原來根子竟是在這裡！
陸齊修被那幾道黏膩又古怪的視線看得頭皮發麻，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容歡，嘴唇哆嗦著，卻啞口無言。
他能說什麼？
他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下人的麵，指天發誓地大喊“我沒病”！
這種事，越是辯解，就越像是心虛！豈不是更坐實了這無稽之談！
“你……你血口噴人！”
陸齊修憋了半天，一張俊臉由青轉紫，再由紫漲成豬肝色，最終隻擠出這麼一句蒼白無力的話。
容歡見火候已到，眼底劃過一絲冷意，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悲憫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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