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重要的東西
“將計就計？”
容歡重複著這四個字，清亮的眼眸裡盛滿了不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書房裡靜得落針可聞，窗外的冷風嗚咽著刮過窗欞，襯得這方寸之地愈發沉寂。
陸瑾昀的聲音在這樣的靜默中響起，像冬日裡敲碎的冰，冷冽而清晰。
“三皇子費這麼大勁，自導自演一出‘黑吃黑’，目的為何，你當真以為隻是為了那十萬兩銀子？”
他踱步到書案前，修長的手指在冰涼的紫檀木桌麵上輕輕一點，燭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一片幽暗的陰影。
“他要的，從來不隻是錢。”
“他真正在意的，是寧過侯府的態度。”陸瑾昀的聲線平直，不帶一絲波瀾，卻字字如刀，“一個公開的、毫不掩飾的、甚至不惜傾家蕩產也要支持他的態度。”
容歡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一點，在白日裡她便隱約想到了。三皇子是要將侯府徹底綁上他的戰船，讓滿朝文武，讓天下人都看到，寧遠侯府是他的人，是他最忠誠、最不計代價的擁躉。
“沒錯。”陸瑾昀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轉過身，一步步向她走來。
他握住她微涼的手指，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將那一片冰冷包裹。那溫度，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一點點熨帖著她的肌膚，也安撫了她紛亂的心緒。
“既然他想看戲，那我們就陪他演一出好戲。”
他笑了笑，眼神卻毫無溫度。
“他不是想要我們大張旗鼓麼？”
“那我們就給他大張旗鼓。”
“他不是想要我們高調送錢，向他表忠心麼？”
陸瑾昀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絲玩味的殘忍，“那我們就高調得讓整個京城，不，讓整個天下都看看，我們是如何‘忠心’的！”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慢，極重。
一瞬間，所有的困惑與不解都煙消雲散，容歡豁然開朗，徹底明白了陸瑾昀的意圖。
“你的意思是……”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震驚與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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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掠過一絲精光，語氣平淡，卻像獵人布下陷阱前的冷靜，“他要勢，我們就把這個‘勢’給他造得更大一些。”
“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看見，寧遠侯府，為了支持在江南‘辛苦賑災’的大公子陸齊修，是何等地殫精竭慮。”
“為了支持‘英明神武’的三皇子殿下，又是何等地……傾家蕩產。”
容歡的眼睛，越睜越大。
這哪裡是將計就計，這分明是釜底抽薪，要把三皇子直接架在烈火上，用文火慢慢烤！
三皇子要的是侯府死心塌地地站隊，而陸瑾昀卻要借著這個“隊”，把侯府塑造成一個被吸血、被壓榨，卻依舊愚忠的悲情角色！
他要的是一個“投名狀”，陸瑾昀卻反手要送他一個“催命符”！
“可……可是……”短暫的震驚過後，容歡的理智回籠，擔憂也隨之而來，“這樣一來，我們侯府的名聲……變賣家產以支持一個皇子，這傳出去，侯府百年的臉麵何存？”
“名聲？”
陸瑾昀不屑地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嘲諷，不知是嘲諷這世道，還是嘲諷對手的天真。
“一個忠心耿耿，為了支持皇子為君分憂，不惜變賣家產的侯府，你覺得，高坐在龍椅上的那位陛下，會覺得我們丟人嗎？”
他反問，目光銳利如鷹。
“朝中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會看不出其中的門道嗎？”
容歡怔住了。
隻聽陸瑾昀的聲音繼續在耳邊響起，冷靜得近乎冷酷。
“他們不會覺得我們丟人。他們隻會想，這江南的水患，究竟是個多大的無底洞？竟需要讓一個開國侯府，被逼到這個份上？”
“他們更會想，那位在江南監察賑災的三皇子殿下，到底是在為國為民，還是在借著賑災的名義，中飽私囊，豢養私兵，收買人心？”
容歡怔怔地看著他，心裡的疑團被他一席話徹底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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