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也不在乎
京城最有名的茶樓,名曰“望江樓”。
望江樓共三層,雕梁畫棟,氣派非凡,其三樓的雅間正對朱雀大街,視野冠絕全京。
一行人剛到樓下,掌櫃的便親自迎了出來,一路點頭哈腰,將她們引上了三樓最好的“天字號”雅間。
“老夫人,侯夫人,二位少夫人、小姐,您們裡邊請。”
掌櫃的彎著腰,聲音裡滿是殷勤,“小的已經按您的吩咐,備好了上好的碧螺春和府上愛吃的幾樣茶點。”
“嗯。”老夫人矜持地點了點頭,看也不看他,徑直走到臨窗的主位上坐下。
從這扇雕花木窗望出去,整條朱雀大街的景致儘收眼底。
街道上人山人海,彩旗飄揚,那股熱烈鼎沸的氣氛,幾乎要衝天而起。
“好,好啊!”老夫人看著樓下鼎沸的人聲,臉上是許久未見的笑意,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看看,都看看!這滿街的人,都是來迎接我們齊修的!”
她驕傲地轉過頭,目光掃過侯夫人和容歡她們,語氣裡是壓不住的揚眉吐氣:“我們寧遠侯府,已經有多少年,沒有過這等風光了!”
侯夫人也挪步到窗前,樓下的歡呼聲讓她恍惚了一下,她想笑,卻發現嘴角僵硬得很。
她勉強牽起唇角,輕聲附和:“是啊,百姓們都感念齊修和三皇子的恩德呢。”
這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虛偽得厲害。
感念?
那些真正的災民,還在為了活下去而苦苦掙紮。
而樓下這些歡呼的人群裡,又有多少是真心實意,多少是奉命行事,又有多少,隻是純粹地看個熱鬨呢?
陸南喬緊緊挨著容歡站著,看著窗外那一張張興奮的臉,隻覺得無比刺眼。
她實在忍不住,扯了扯容歡的袖子,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嘀咕:“二嫂,他們……他們難道都不知道真相嗎?江南明明……”
“有些人是不知道。”容歡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了陸南喬的耳朵裡。
“有些人是知道了,也不在乎。”
容歡的視線掠過人群,在幾個領頭叫好、嗓門尤其大的壯漢身上停了停,嗤笑一聲:“還有些人,是拿錢辦事的。”
陸南喬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立刻發現了端倪。
原來,連這份“萬民擁戴”,都是假的。
這世上,到底還有什麼是真的?
【傻姑娘,當然都是假的了。】
【政治嘛,不就是一場秀?誰演得好,誰就能贏。】
【三皇子這是在給陸齊修造勢,也是在給自己造勢。告訴所有人,他不僅能文能武,還能心懷天下,體恤百姓。多好的人設啊。】
【可惜,演砸了。漏洞百出。】
容歡垂眸,看著腦海裡飛速閃過的彈幕,端起手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上好的碧螺春,入口甘醇,回味悠長。
“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先在樓下聲嘶力竭地喊了一聲。
緊接著,整條街道的人群,像是被瞬間點燃的乾柴,轟然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和呐喊聲。
“三皇子千歲!三皇子千歲!”
“陸大人威武!陸大人威武!”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震耳欲聾,幾乎要將望江樓的屋頂都給掀翻。
容歡抬眼望去。
隻見朱雀大街的儘頭,一隊人馬,正踏著滿街的歡呼,緩緩而來。
為首的,正是三皇子。
他今日穿著一身明黃色的親王禮服,騎在一匹神駿非凡的白色高頭大馬上,麵帶悲天憫人的微笑,不斷地向著街道兩旁的百姓揮手致意。
他身姿挺拔,容貌俊朗,那副與民同樂的親切模樣,確實極具欺騙性。
在他身側,稍稍落後半個馬身的位置,便是陸齊修。
陸齊修也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緋色官服,胸前那塊繡著白鷳的補子在秋日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騎著黑馬,眼神灼灼地掃過人群,嘴角那抹壓不住的笑意,對這滿街讚譽的全盤笑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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