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思遠到的時候，蔣秋桐已經開始燙羊肉吃了。這家夜宵店開了很多年，烤串和湯鍋都有，味道也好，兄弟倆幾乎每次都在這碰頭。
蔣秋桐夾了一筷子羊肉給於思遠：“怎麼，你的小朋友來了，你不應該開心麼？”
於思遠要了一紮啤酒――蔣秋桐挑眉以示驚訝，這人要保持身材，已經很久沒喝過啤酒了――埋頭吃肉：“高興啊，大老遠過來看我，我怎麼不高興。”
“那你這副樣子是給誰看？”
於思遠倒了杯酒，卻沒喝，隻凝視著色澤明亮的酒液發呆，過了一會兒，才說：“我覺得人真貪婪。”
有了一想要二，有了二想要三，有了三想要五，有了五想要十，有了十，想要全部。
他想要全部，可問題是，他不知道自己擁有幾。他想自己已經擁有了八九，然而他怕自己其實隻有一二。
蔣秋桐卻想左了，他想起了下午時看到那個男孩手裡拎著的大大小小的紙袋子：“你的小朋友要的太多了？他想要你的錢？買點東西而已，別介意。”――不怪蔣老師陰暗，現實總是如此。
於思遠卻搖了搖頭：“我倒是想――我沒為他花過什麼錢，他自己有。”
蔣秋桐稀奇地看著他：“那你還在這假惺惺什麼？”
像他們這種人家，衝著錢來的總比衝著人來的多得多。以至於遇上個不想花自己錢的，那都得珍惜一下。
於思遠抹了把臉，如果是紀�i在這，他一定會很驚奇，因為於思遠從來沒有在他麵前露出過這種表情，他麵前的於思遠，永遠都在笑――或溫柔或甜蜜或瀟灑或爽朗，總而言之，他一直在笑。
“就是因為他什麼都不要，我才難受。”
蔣秋桐不說話了。
說得功利點，兩個人在一起，肯定是圖著對方點什麼的，低層次的比如錢，比如臉，比如性，高層次的比如精神享受――內心的平靜、充實感什麼的。
跟紀�i在一起時，於思遠的一切需求，都被滿足了，可是紀�i呢？紀�i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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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i從不主動談論過去，從不輕易暴露喜好，他好像什麼都喜歡，又好像什麼都淡淡的。這樣的紀�i讓於思遠感到越來越惶惑，惶惑到不安起來。
其實這些事壓在他心裡很久了，每次和紀�i見麵，這些情緒就像冰雪消融似的無影無蹤，可一旦他們分開的久一點，於思遠就被莫名的恐慌感折磨得快要發瘋。
可是他不能說。
他們異地，平均一個月隻能見一次麵，紀�i從來不要求他過去，或者跟他商量怎麼能離得近一點。有時候半夜他工作忙到脫不開身，想紀�i想得發狂，會給紀�i發微信留言――他知道紀�i晚上會關網，這樣不會影響對方睡覺。
第二天紀�i看到，無論多忙，都會抽空跟他視頻，跟他插科打諢，再不行就乾脆直接逃課飛過來見他。
於思遠感動得一塌糊塗，在擔心紀�i奔波勞累之餘，每次都滿足得要飛起來，他想，�i�i真的很愛他。
他問你難道不累麼，紀�i說可是你想我啊。
漸漸地，於思遠就不說他想他了，因為紀�i每次大老遠趕過來，他心疼。
但是�i�i真的愛他麼？
他恨不得把自己一顆心剝開給紀�i看，讓對方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厭其煩地給紀�i說著自己的過去――除了他實在不想觸及的那段經曆，他巴不得對方知道他的一切。
而對方呢――
他喜歡的人叫季�i，大二生，是美術係的，在家鄉上的大學，有個發小叫張鶴，有個白月光叫溫霖。
其他的，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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