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所向
她想要尖叫，想要撒潑，跟小時候得不到她想買的木頭螞蚱一樣。
阿爹就會趕緊買給她，把她抱起來哄著。
可是她沒有，她喊叫不出，有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嚨。
連喘息也幾乎不能了，幾近窒息。
他倒下時，皎然才看清他背後那張恐怖的臉。
麵無表情。
她殺了他。
可是她沒有絲毫後悔，悲傷，愧疚。
什麼都沒有。
同她斬殺了一隻晚上要用來加餐的雞鴨沒什麼區別。
從她心口蔓延出一種苦澀滋味，穿透她五臟六腑。
“皎然——”震耳的一聲喊叫把她拉了回來。
她腳下輕移，那一隻鋒利的飛鏢便蹭著她耳朵的發飛了過去，絲毫未傷。
鳳凰雛自樓上的欄杆附身笑道，“今晚可真熱鬨，不如我也來湊一湊熱鬨。”右手雙指還夾著一隻銀色飛鏢。
“糟了！”穆衿暗道不好，鳳凰雛來了。
局勢隻會更加難以控製。
方才那一聲喊叫乃是從窗外闖入，人還未到，聲便到了。
袁漸鹿和眉婉兒此時也身不由己滾入了這鍋亂粥。
眉婉兒見皎然此時已回過神來了，放了心，隔著會英門的弟子，和皎然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快走。”
周芝冷冷一笑，“是嗎？既然來了會英門，哪裡有趕客的道理。列陣！”
於是小小的房間中，十來人緊緊貼著彼此，把皎然的幫手們圍在其中。
袁漸鹿真頭疼，低聲道，“不如咱們現在就走吧，反正是他們一家子的事，家醜不可外揚嘛。”
眉婉兒翻了個白眼，“要走你自己走。”
說罷，兩人便和會英門眾人交起手來。
穆衿哪裡還能置身事外，見她失魂落魄他已迫不及待到她身邊去。
這幾年她流落在外，長高了，不再是少女模樣了，脫去孩子稚氣，有了幾分成熟的氣息，他再見她心中喜不自勝，可沒想到再見居然是這樣的局麵。
他設想了千百萬種重逢的可能。
卻沒想到，他絕想不到周芝會如此狠毒當著她的麵殺了衣秉風，誅她的心。
皎然垂下眼睫，一言不發，將衣秉風的屍體抱在懷裡，仿若他還活著，隻是睡著了。
她合上了他的眼，一滴眼淚都沒落。
他還以為她會大哭一場，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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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沒有，她冷靜至極，放下衣秉風問周芝，“為什麼？”
周芝蜷起一側手臂，刀背向裡，一抽便擦乾了血。
“為什麼殺他？”
“他是你的丈夫啊！”
鳳凰雛展臂飛身而來，嘖嘖兩聲，“師娘好狠的心啊。”
周芝冷漠道，“你不是早就想這麼乾了嗎？”
皎然明白過來，他們兩人已狼狽為奸，為了某種共識，或許是為了《高山壽》。
一本誰也沒有見過的秘籍，她能為之殺夫殺女，到了今日，她才發現，她竟沒有一天看出過阿娘的真麵目。
她的世界崩了條裂縫，看似完美的，幸福的過往，不過全是謊言。
阿爹的血還是熱的，明明一炷香前，他還說著要試試她的本事，可是眨眼間，他就再也說不出話了。
皎然從未覺得死亡和刀劍如此可怕。
因她的刀劍沒殺過摯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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