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的風寒，令溫暖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體裡。
他聞到了男人身上的乾淨氣味，感受到了相貼胸膛裡另一個人的心跳，他人的體溫源源不斷的傳遞過來——
裴淩狠狠的皺起了眉。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既陌生又奇怪，令他無所適從。
但也不可能推開訴清歌，裴淩側了側頭，靠在了訴清歌的肩上。
天道院上空布有多重禁製，以防外敵入侵。哪怕是長老來，也需從正門走路進入。
但訴清歌仗著身上的大師兄令牌權限極高，禦劍不停，摟著懷中的裴淩，筆直闖入，隨後朝宗主殿的方向飛去。
宗主殿內，玄德真人正在焚香定神，忽然感知到了什麼，站起身，揮退了身旁的童子。
下一刻，訴清歌的身影便落在了宗主殿門口。
“胡鬨。”玄德真人淡淡道：“出去雲遊幾年，愈發沒有規矩了。”
又見訴清歌懷中竟還抱著一個修長青年，眉頭一皺，警告的看了眼訴清歌。
“師父。”訴清歌笑了笑，鬆開裴淩，先朝玄德真人行了一禮，然後道：“眼下年關將至，徒兒便想著回來與師父一同過年。誰知路上淩霄有所感應，我飛到思過崖上，發現有一弟子中了劍傷，幾乎瀕死，卻還被留在思過崖上關禁閉……幾年不在門內生活，沒想到門內規矩已變得這麼嚴格了。”
將重傷弟子放到思過崖裡自生自滅，這事傳出去，天道院不免要落下一個草菅人命的名聲。
玄德真人沉下臉色，看向裴淩：“是誰做的？”
裴淩原本以為訴清歌隻是要送自己回天道院，如此便算是仁至義儘了。沒想到他竟然會把自己帶來宗主殿，還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了宗主。
裴淩看了眼身旁的訴清歌，訴清歌笑著點了點他的肩：“剛剛不是說那人我惹不起嗎？沒關係，這位一定惹得起他，你但說無妨。”
有一刻，裴淩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是真的回到了過去，還是隻是墜入了一個虛幻的美夢。
仔細回想，十七歲時，他好像也真的情真意切的希望過，有這麼一個人，會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前來向他伸出援手，為他療傷，為他出氣……
但那畢竟是小時候不懂事時的心願了。裴淩很清楚，什麼事都指望其他人是不行的，人永遠隻能依靠自己，也永遠隻能信任自己。
不過，此時此刻，他的心中還是忍不住的想，要是眼前的一切發生在上一世該多好。
那他也根本就不會墮入魔道，根本也就不會承受那麼多的痛苦折磨，受那麼多的傷，被那麼多人仇恨，也被自己所憎惡：他竟與當年殺害自己父母的心魔道中人成為一丘之貉。
這麼想著，眼前的一切，反而令裴淩感到深深的怨恨。
還不如就這麼讓他躺在冰冷的石窟裡，不要來救他。
“不想說嗎？”訴清歌的聲音在旁響起。
裴淩回神，知道現在的自己不過是個煉氣期的小蝦米，而小蝦米是不應該有任何不滿的。
於是低下頭，平靜道：“弟子名喚裴淩。此傷是藥廬長老所刺。他要我上山給他采摘竹葉，我采回去後，他不滿意，令我再次上山，如此往複十多個來回，我采去的竹葉始終無法令他滿意，他太過生氣，便刺了我一劍，罰我去思過崖上關禁閉。”
他的語氣非常冷靜，陳述簡單粗暴。
訴清歌的眼前，卻忍不住浮現出這樣一幅場景：一個身穿布衣的青年，自山腳下的藥廬出發，小心翼翼的踩上一階階落滿了雪結了凍的石階上，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了山頂，采下竹葉，又顫巍巍的下山來……
就這麼在飄滿鵝毛大雪的冰天雪地間往返十餘次，最後走進藥廬，已是精疲力竭，根本無法躲去迎麵而來的一劍。
訴清歌本已因為知道裴淩身份而歇下去的惻隱之心，又再度蠢蠢欲動起來。
玄德真人思索片刻，沉聲道：“知道了，此事天道院必然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
能有多滿意呢？總歸不可能將那人剁碎了喂狗，給點不痛不癢的小懲罰就很好了。
裴淩心中嘲諷，麵無表情的行禮：“多謝宗主。”
玄德真人又看向訴清歌：“清歌，你要在天道院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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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訴清歌道：“等裴淩傷好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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