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了怔，鬆開裴淩，走上前去。
才發現那物什是一枚綴著蘭玉寶珠的劍穗。
當年，自己奪得試仙台會頭名，無情仙子摸著他的頭發，問他想要什麼禮物。那時候，訴清歌的回答是“不要什麼法寶，隻想要師娘給我新編一枚劍穗”。
後來事發，這事也就被訴清歌拋在了腦後。
他蹲下身，伸出手去，想要去拿那劍穗。
然而，他的手指卻穿過了劍穗，落了個空。
隻是幻境而已。
曾經沒得到的東西，如今不過是猴子撈月，一碰即碎。
於是訴清歌重新站起來，轉過身看向裴淩。
青年站在原地，眉頭微蹙，目光中帶著滿滿的擔憂。月光下，他臉上猙獰的疤痕，也被模糊了，輪廓變得溫柔起來。
方才無情仙子字字泣血，經曆的痛苦與無奈，裴淩又何嘗不曾嘗過。
的確，魔修大多都是行凶逞惡的惡毒之輩，他們墮入魔道，往往是為了追求更強大的力量，為了抄近路，為了能欺壓他人。但裴淩與無情仙子，卻是在夾縫之中掙紮求生的可憐人，他們墮入魔道，隻是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們相同，卻也不同。
無情仙子修魔後，一直掩藏身份，成為洛河城主，每日兢兢業業的維護城中的和平，並不斷努力，將洛河城發展的愈發繁榮美麗。
而裴淩修魔後，大開殺戒，從不畏懼別人看出自己的身份，仗著強大的實力，將修界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異？
因為……無情仙子身邊有玄德真人陪伴，並且看樣子，玄德真人是知道無情仙子的魔修身份的，卻依舊願意與她在一起，也願意陪她謀劃。
裴淩從始至終都孤苦伶仃。
訴清歌在這一刻，心中終於隱約的明白了拯救眼前人的方法。
他走上前，一手握住裴淩的手，另一手則撫上了裴淩臉上的疤痕。
訴清歌的動作很輕，很小心，聲音也放的十分低柔：“疼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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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是陳年舊傷，怎麼可能會疼。
裴淩卻在此刻，真的感覺到臉上泛起如火燒灼一般的刺痛感，好像又回到了當年，在父母屍體麵前，被魔修獰笑著割開臉上皮肉的時候。
絕望透頂。
他回握住訴清歌，沉默半響，點了點頭。
下一刻，臉上卻傳來一陣溫熱。
裴淩驚訝的瞪大了眼。
訴清歌竟然低下頭，在他臉上的疤痕上親了一下。
－－
第二日，十七歲的訴清歌自酒中醒來，便得到了這個噩耗。
無情仙子的屍身已被收斂回府，但也不可能風光大葬，一城之主，最終隻能立一個無字之碑，胡亂丟進廢棄林裡埋了。
那枚劍穗，自然也沒有到訴清歌的手中。
蘇並於平靜道：“訴小友，此間事與你無關，還是速速離去吧。”
白衣少年失魂落魄的坐在那兒，半響道：“我等師……無情城主下葬後，再離開。”
既然人已死，橫豎鬨不出什麼大動靜，蘇並於什麼都沒說，點了下頭。
而到這個時候，幻境終於進入了尾端，漣漪再度泛起。
顯然，訴清歌心性堅定，此等幻境，根本無法困住他分毫。
漣漪消散，幻境破碎，一陣天旋地轉後，訴清歌與裴淩已回到了貔貅閣拍賣場的廂房內。
訴清歌鬆了口氣，還好沒有又進入裴淩的過往幻境，不然裴道主一氣之下，說不準他們都得折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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