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烏斯之環(10)
儘管路遠寒第一時間處理了那個口吐人言的墮落者, 讓鐵翼軍繼續搜城,但關於聖堂的流言仍然在軍中傳了開來。
誰都沒有想到進入聖堂的人類會被同化成墮落者,路遠寒及其麾下各軍團高層對此持懷疑態度,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著明辨是非的能力。
對於那些本就處於高壓狀態下的戰士們而言, 這條消息就像一塊轟然砸進海平麵的落石,瞬間激起了他們內心恐慌的情緒——他們寧願戰死在沙場上,也不想變成墮落者那種非人的模樣, 被同伴冷眼相待。
察覺到將士們的躁動不安以後, 戰委會緊急召開了一場會議, 嚴令禁止任何人再討論那天的事, 違者軍令處置。
離開帝國的這段時間, 鐵翼軍中的士兵們已然知道了戰委會是個多麼冷血無情的機構,任誰都不敢違背戰委會頒布的條例。他們被迫沉默著, 然而那種黑暗而又隱秘的情緒就像潮水一樣覆蓋著每個角落, 盥洗室、醫療站、騎兵隊臨時搭建的馬廄下……就連諾曼·斯科特也得知了這個恐怖傳聞。
他首先感到了荒誕。
若是鐵翼軍打到最後全部變成了容貌恐怖的怪物, 那這場戰爭有什麼意義?
諾曼躺在放倒的駕駛位上, 這個裹著毯子的年輕人仍然感到一陣寒意從背後升起, 整個艙室安靜得隻能聽到他自己怦怦直跳的脈搏,諾曼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天他見到的雕像。
儘管他隻是匆匆瞥了一眼,但那驚世駭俗的容貌仍然魔咒一般刻在了諾曼·斯科特腦海深處,他越想遺忘, 眼前浮現出的輪廓就越清晰。
他很清楚雕像被埋在篝火下,恐怕早就已經灰飛煙滅了,諾曼卻無端感到它從未遠去。那扭曲的線條、猙獰的利齒緊隨著帝國軍隊的步伐, 此刻正潛伏在他背後那片毫無邊際的黑暗中, 觀察著諾曼·斯科特的行動。
它想做什麼?想將他也變成那種行屍走肉嗎?
諾曼·斯科特霍然轉過了頭, 他伸手打開駕駛室內的照明設備, 燈光亮起的瞬間,所有黑暗的、陰冷的事物無所遁形,但那裡什麼都沒有,一切似乎隻是他太過緊張產生的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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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械助手的聲音及時響了起來:“8503號駕駛員,現在是淩晨4:27,您是否偵查到了敵情?如遇突發狀況,請立刻上報到戰時聯合軍事委員會。”
諾曼習以為常地打發走了機械助手。
他逐漸平靜了下來,關閉大燈,仔細思考著自己這段時間的狀態。還在塞諾阿的時候,諾曼·斯科特隔壁曾經住著個退役軍官,據說戰場上極端殘酷的環境很容易將人逼出各種精神問題,焦躁、壓抑、情緒調節障礙——他們那時就發生過一起惡性事件。有個中尉覺得身邊的戰友都是圍攻他的狼群,將整支連隊的屍體都填在了壕溝下,諾曼的鄰居被嚇得當了逃兵,雖然過得頗為窘迫,卻慶幸著自己撿回了一條命。
為了預防這種問題,帝國遣派了一支專業隊伍隨行著鐵翼軍,他們負責疏導戰士們的心理問題,並不收取額外費用。
諾曼不禁陷入了糾結之中。
他不想將自己疑神疑鬼的表現告訴別人,但這種高度緊繃的狀態嚴重影響到了他的睡眠,清晨號角吹響的那一刻,諾曼·斯科特隻能滿身疲憊地爬起來應戰,持續下去,情況隻會越來越糟糕。
片刻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打算等天亮以後就去找醫生,諾曼正要將駕駛位旁邊最後那盞燈關掉,然而借著微弱的光線,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他的手背上覆蓋著幾根羽毛。
諾曼難以置信地抬起了手,這顯然不是什麼幻覺,揪起那些羽毛的時候一陣錐心刻骨的痛感襲來,緊接著他拉起了左胳膊的袖口,隻見那大半條手臂都呈現出深黑色的痕跡,猶如燙傷般密密麻麻地隆起腫塊,還有些想要掙脫皮膚束縛的異物——再過不久,它們就會演變成沾血的羽毛。
沒有什麼是比噩夢成真更讓人難以接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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