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開，和離書的最左側，已經落了名字。
‘顧衍寒’三個字寫得蒼勁有力，像把鐮刀般收割掉付凝笙所剩無幾的希望。
她還記得上輩子，顧衍寒就是將這樣一張紙甩在她的臉，任她怎麼哀求，他都不改變主意。
付凝笙緊攥著和離書，身子在發顫。
淚水蓄滿了眼眶，卻終究沒有讓它掉下來。
其實沒有什麼好哭的，成親以來，一直都是她剃頭挑子一頭熱，顧衍寒從來沒有給過她希望。
現在隻不過是塵埃落定了而已……
付凝笙捧著書，蜷縮在床上，連呼吸都扯著疼。
“你怎麼了？”
恍惚間，她好像又幻聽到顧衍寒的聲音……但怎麼可能呢，此時此刻，他恐怕正陪著付嬌嬌講解詩經呢。
可下一秒，男人大步走了進來，兩人四目相對。
付凝笙慌忙將手中的和離書藏進被子，假裝鎮定：“我沒事，我隻是在思考這書裡的問題……”
顧衍寒掃了一眼掉在被子上的書，撿起來隨手放在桌上：“這本書講的是策論，你看得懂？”
付凝笙絞著手指沒馬上接話，倒不是看不懂，她剛剛壓根就沒看。
“聽嬌嬌說你也想科考？”
聽到‘嬌嬌’這親昵的稱呼，付凝笙心口一刺，人也清醒不少。
卻見顧衍寒俯身，從腳邊一個布口袋內掏出幾本書放在她麵前：“這些是嬌嬌特地借給你的舊書，你如果真想讀書，就拿去認真看。”
付嬌嬌會這麼好心？
付凝笙狐疑掃了一眼幾本書的封麵，差點被氣笑。
——三字經？！
付嬌嬌敢送，顧衍寒也真的好意思拿到自己麵前！
在他的眼裡，自己是有多差勁？
深呼吸好幾次，付凝笙都咽不下這口委屈：“還有不足兩月就是科考了，你覺得我看這書能榜上有名？”
不料，顧衍寒反而蹙眉，語調又恢複從前的冷漠：“有上進心是好事，但人要量力而行，你連文章都做不出來，為什麼非要湊熱鬨參加科考？”
付凝笙一僵，沒了解釋的力氣。
她看的出來，顧衍寒送書的舉動是真以為這是對她好。
可他但凡多在意一點，就不可能不知道她也上過私塾，做過不少文章。造成現在這局麵，不過是他不喜歡，不上心罷了……
房內氣氛忽然墜到冰點。
這時，門外衙役的話打破寂靜：“縣令大人，夫人的娘知道她醒了，特地托人給她送了書過來！”
付凝笙下意識看向顧衍寒，他先是皺了下眉，而後淡聲開口：“帶進來吧。”
不久，衙役抱了一摞半人高的書進屋。
看到這些書，付凝笙有一瞬呆滯，阿娘大概把她曾放在付家所有的書都收拾過來了。
不管別人如何看她，但她的阿娘會無條件相信她，也無時無刻不惦記著她。
這樣一想，好像也沒有那麼難過了。
見書放到了桌邊，她正要去拿書，這時，最上麵的那遝紙掉了下來，好巧不巧，掉落的正是她曾經所做的文章。
顧衍寒先一步撿起紙張，隻見這上麵，字跡娟秀，思路清晰，上麵提出的對當朝政策法規的討論意見更讓人眼前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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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水平，不知道比付嬌嬌高出了多少，科考入榜綽綽有餘。
他詫異看向付凝笙，沒想到這麼快被打臉。
房間又沉默下來。
半響，顧衍寒咳了一聲，不自在說：“學得不錯。”
這次輪到付凝笙詫異了，兩人視線無聲交錯了一個來回，她明明占理，卻反而局促起來，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樣的顧衍寒。
畢竟活了兩輩子，這是他第一次誇她。
最後，還是顧衍寒打破尷尬：“時間不早了，我去喚人上晚膳，你先看書，有不懂的可以問我。”
等到顧衍寒都出門了，付凝笙依舊愣愣的，不敢相信他有一天會這樣溫和對她。
而接下來幾個時辰，更是顛覆了付凝笙的認知，顧衍寒不僅真的為她解疑，竟還親自喂她用膳！
這些，是她上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待遇。
原本已經被按滅的感情又死灰複燃，眼見顧衍寒今夜不打算離開，她撇了一眼床，小聲詢問：“這裡沒有多餘的被褥，需不需要……差人再送一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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