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上使
這條路,需要穿過剛剛經曆慘烈廝殺的戰場。
腳下是浸染了鮮血、變得暗紅的土地,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沿途散落著破損的兵器和旗幟,以及雙方士卒的屍體……
這一切都強烈衝擊著遊客們的感官。
每個人的心情都變得異常沉重,默默前行,無人說話。
郭昕將軍知道這些來自和平後世的人恐怕從未見過如此慘烈的景象,他時不時回頭,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寬慰眾人:“諸位莫要害怕,戰場之上便是如此,習慣便好。”
“別看現在這般,待打掃乾淨便無事了。”
“很快就到城裡了,城裡安全。”
這些本是貼心安慰的話語,此刻聽在遊客們耳中,卻讓他們心中更不是滋味。
一種混合著酸澀、難過與無比敬重的情緒在胸腔中翻湧。
明明這些將士們自己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身心俱疲,傷痕累累,卻還要反過來安撫他們這些被保護得好好的“客人”……
他們看著走在最前方那位須發皆白、甲胄染血卻依舊腰板挺得筆直的老將軍,看著他在這孤懸塞外的絕地苦苦堅守,毫無怨言。
他們看著周圍那些正在默默收殮同袍遺體、打掃戰場的安西軍士兵,其中許多人和郭昕一樣,早已白發蒼蒼,卻依舊握著兵器,守護著這片土地和大唐的最後一抹榮光……
這種深沉如海、堅若磐石的家國情懷與信念,如何能不讓他們為之動容,為之敬佩!
遊客們的沉默,卻被一些細心的安西老兵誤解了。
一位正在包紮傷口的老兵看到他們凝重的神色,以為他們是害怕眼前的血腥,便笨拙地、努力擠出和善的笑容安慰道:“貴人們莫怕,莫怕啊。都是些該死吐蕃狗……等進了城就好了,城裡頭乾淨,沒這些……”
這番笨拙的安撫話語,無疑是擊中了蘇小小、林星語等幾位女性遊客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她們的眼角瞬間滑下了淚水,連忙低下頭掩飾。
曾玄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他用力搖頭,對那位老兵,也是對所有人說道:“我們不怕!我們真的不是害怕!”
他們心中的情緒,早已超越了最初的恐懼與不適。
那是對眼前這些鐵血忠魂無儘的心疼與敬仰,這種強烈的情感,早已蓋過了戰場血腥帶來的視覺衝擊。
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和亟待救助的傷員,王正青、王剛等幾位出身部隊的遊客,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主動加入了打掃戰場的行列。
他們動作麻利地幫助安西軍士兵收殮遺體,搬運傷員,神情肅穆而專注。
隊伍中幾位學過急救或有些醫療經驗的遊客,也迅速走到傷員聚集處,拿出自己帶來的或車上備用的急救包,開始協助軍中醫官為傷兵清洗傷口、消毒、包紮。
他們的手法或許不如軍醫熟練,但那份認真和急切想要幫忙的心意卻無比真誠。
江葉看著這一幕,並沒有阻攔,隻是沉聲叮囑了一句:“都注意安全,量力而行,別給軍醫添亂。”
一旁的安西軍士兵見狀,很是過意不去,連忙勸阻:“使不得!使不得!諸位貴客遠道而來,怎能乾這些粗活臟活!我們能處理,能處理!”
江葉擺擺手,語氣平和,“讓他們忙吧。”
其他遊客聞言,也紛紛點頭。
那些確實對血腥場麵極度不適、或自知缺乏相關技能的遊客,也沒有強行上前,他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此刻不添亂就是最大的幫忙。
安排妥當後,江葉便與郭昕將軍先行進入龜茲城內。
一進城,江葉就敏銳地察覺到城中的氣氛與他上次來時有所不同。
雖然依舊能感受到邊塞軍鎮的肅殺與蕭條,但街道上似乎比之前多了幾分人氣,他甚至看到了幾支明顯是異域風格的商隊和馱著貨物的駱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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