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斯(二十四)
西利亞遲疑了片刻。
他用左手撚起那豔紅絲綢下緣縫綴的荷葉滾邊,右肘則支在桌沿,瘦長右手緊緊掩著下半張臉。
因用力過度,他麵頰的軟肉被手指勒得稍微變形,使他像個在賭氣的可愛孩童,可他羞得顴骨粉紅,那又隱含著情yu。
他坐在靠背椅上,側麵朝門,這角度有些別扭,使維爾難以窺視,而單膝跪地的道文倒是毫無阻礙。
道文緩慢歪頭、伏低,頸部前探,彎折如蛇,耳垂幾乎觸到肩膀。
這姿態狎昵而輕浮,若換成其他男人來做,大約會顯得猥瑣。可道文,或許是那耀眼的英俊救了他,又或許是這種程度的失態在他間歇發作的瘋病前壓根不足掛齒……他那變態模樣中竟莫名透著幾分風流撩人的意味。
他凝視著西利亞,以眸光細膩檢視,口中呢喃描述,像劇場幕後的旁白念誦者。
“西利亞哥哥,紅顏色真襯你,你顯得更白了,你像一小勺奶油……”
“那是水漬麼,還是臟東西,指甲大的那一塊,是在哪兒沾上的?告訴我,西利亞哥哥……”
“女士衣物的尺碼對你來說偏小,這件看起來有些勒得難受,下次我會吩咐裁縫為你量身定做……”
他分明連西利亞的一根手指都沒碰,措辭亦無出格之處,可室內氣氛仍然旖旎、荒唐得難以言喻……
而且,維爾沒看出那條睡裙的尺碼哪兒不合適,西利亞身段清瘦,腰不比一小把柴薪粗,唯獨肩膀較女士們寬些……而這種不限製肩寬的無袖睡裙,他穿中碼乃至小碼都不成問題。
或許道文指的根本就是另一碼事。
維爾無心細思,他用手帕堵住淌血的鼻子,焦灼地變換角度窺視,可鎖孔太小,角度毫無意義。他饑渴、躁動得口乾舌燥,若此時有惡魔提出用靈魂換取他與道文交換身體一天,他連價都不會講,他非得當即拍板……
可能是維爾在門口弄出了動靜——他無法自控,響亮地吞了幾口唾沫——也可能道文對窺視格外敏感,總之,正當維爾情緒高漲時,道文毫無預兆地、猛地一甩頭,直直盯住鎖孔。
英挺眉骨下的眼珠幽光懾人,維爾僵住,那兩道視線仿佛洞穿血肉,自顱骨穿透腳底,楔入地板,將維爾死死釘在原地。
起初,維爾以為那瘋子會衝過來揍他一頓,可道文並沒有,他隻是凝視著鎖孔,笑了,嘴角微妙地咧到令人不適的角度,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張蠟油凝固出的畸曲假臉——我看到你了。
他仿佛在那樣說。
西利亞駭異地詢問,道文不答,隻灼亮地、快活地盯著鎖孔,眼球病態震顫,仿佛它們正在樂顛顛地一跳一跳——“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我看到、我看到、我……”
西利亞得不到回應,可憐巴巴地岔著雙腳,維持住方才的樣子……直到維爾終於回魂,屁滾尿流地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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