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下強過一下的魔力洪流裡, 召喚陣已經快要被玩壞了。
安東毫不懷疑,這樣下去有被徹底擠爆,然後誰都過不來的可能。
沈鳴驚躺在地上, 兩眼放空,劈劈啪啪的冷雨澆在身上, 時不時抽動一下, 像一隻被榨乾的鹹魚。
好、好恐怖……我要死了麼……
他迷迷糊糊地意識到, 自己似乎觸碰到了不該觸碰的力量,超出了他目前能承受的報酬範圍。
但與此同時,沈鳴驚的靈能又在生死關頭拔升到了一個新境界, 他竟然憑借自己的力量,短暫地掙脫了幻境。
今夜,有雨的一側, 則代表現實。
微涼的雨絲中, 沈鳴驚的雙眸艱難地睜開一道縫。
狂風暴雨間, 雲層閃過一道響亮的滾雷,天空被閃電照亮了一刹。
那道不可思議的身影在雷光的映照下, 短暫又模糊地顯露在所有人眼前。
原本正在向教學樓奔來的眾人微微睜大了眼睛,腳步猛地頓住, 那樣的高度讓對方的存在隻能捕捉到一個隱約的輪廓, 然而――
在一閃而過的雷電下, 那雙翅膀的形狀如此震撼人心。
“……天、天使?”一個神話傳說中的身影,不約而同地在所有人心中浮現,讓人瞠目結舌。
沈鳴驚似乎聽見了一聲隱約的歎息。
那道輕飄飄的、輕易融化在暴雨裡的聲音,落到沈鳴驚耳邊。他還沒有做出什麼反應,隨即,身下的召喚陣猛地凝滯住了。
通過魔力的鏈接, 他能夠感受到來自於召喚陣“對麵”的一絲情緒――
那並非一,而是億億萬萬瞬間愣住的意誌。
對麵褪去了一開始的狂暴,在那聲歎息中驀然冷靜,或者說瞬間凝固住了。
沈鳴驚總覺得,下一秒對麵就好像要哭出來似的。但一想到他感受到的逸散出的恐怖力量,他又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被定在了地上。
原本,連本體都無法穿梭過來的魔族,是無法向這邊傳達什麼的。
然而,若是千千萬萬的魔族一同發瘋,他們的意誌足以嘶吼著,像從屍山血海中探出的地獄之手,努力攀附上聖潔“天使”的翅膀,好似無路可走的罪人祈求救贖。
他們絕不是想要將“天使”拖下雲端,甚至唯恐自己臟汙狼狽的手,弄臟對方純白的袍角。
隻是……隻是……
“是您嗎?”他們無論如何都想讓對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確認,帶著引人戰栗的情緒。
安東的唇邊浮現出一抹塵埃落定的微笑,“嗯。”他輕輕開口,“是我哦。”
雖然這次相逢來得有點匆忙,但這不正是他預計中要追尋的一部分麼。
魔族:“……”
千千百百次尋找,一次又一次地失望,雖然他們總能在下一次露出篤定的神情,但其實他們已經習慣於一番聲勢浩大後落得一場空的結果了。
如今,驟然得到了最希冀的那個結果,他們反而不敢置信起來。
“阿、阿蒙蒂斯、古辛、安度西亞……我們真的成功了?”那顫巍巍的聲音,怎麼聽著怎麼可憐。
即使是最鐵石心腸的同僚,這時候也應該忍不住表示一下同伴愛。
“嗬。”心眼賊多的魔界大公們沒有一個上當,“想要趁我們心神動蕩的時候,一個人搶得先機到王身邊去嗎。你想都不要想,瓦沙克,去往王身邊的唯一資格是我的!”
瓦沙克聞言乾脆不裝了,“哼,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小心弄巧成拙。”
沒錯,這也是所有魔族都不敢再輕舉妄動的原因了,他們僅存的理智告訴他們召喚陣就要撐破了。
如果有人能夠看見這條微弱魔力構築的通道,就能看見無數代表不同主人的魔力洪流,已經將通道完全堵塞了。
如果換成形象一些的假象場麵,大概就是一群魔族擠擠挨挨地堵在一截管道裡,腳踩著腳,手推著臉,就連高階魔族最俊美無雙的臉都擠壓變形了。
……黑曆史!絕對的黑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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